恐惧的诞生(2007—2008)(第2/5页)
罗曼诺夫去世前几周交给我的信封里有三十页写满场景、注释、回忆和想法的纸,此外还附了一封信。
我们是两个小偷,尤勒斯……所以,我要跟你谈一笔交易。用书换女人。这是您欠我的。
他想要我在瑞士期间写的两个故事,还要按照他的要求修改。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萨沙做这些。”阿尔瓦说,“这只是一个请求,他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
“对于这个请求,他是认真的。”
“那又怎样?你这是在放弃自己的写作前程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摇了摇头。个中原因,我无法对她道来。
把罗曼诺夫的想法加入我的小说,有时候极其容易,有时候却很困难。要把陌生的场景植入手稿,就好比做一场移植手术。为了把他的想法加进小说,我常常不得不编出一大串情节。但过了一段时间,我渐渐无法分辨他的场景和我的场景了。他的最后一本书满怀悲怆,但他有一次却说,他从没有把生活戏剧化,也从没有往里面添油加醋,他只是不愿视而不见。
阿尔瓦叹了口气:“写完他的书,你打算干什么?”
“我可以去找份工作。”
她摆了摆手:“我要是去上学了,你就得在家照看孩子。”
“那我该做什么呢?”
“你得重新开始写自己的东西。我很乐意出钱资助一个有前途的作家。你就当这是一份奖学金好了。”
“真有意思。”我把车停在一个加油站前。
阿尔瓦走到我跟前:“尤勒斯,拥有一个依赖自己的宫廷作家,那一直是我的梦想。”她给了我一个吻,“我的家庭奴隶。”
“你可是越来越放肆了,歪牙怪。”我回赠了她一个吻,顺便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当心,别让这笔巨款把你腐蚀了。”
“早就被腐蚀了。”
我们储备了点咖啡和三明治,重新开车上路。仪表盘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光,能跟她一起坐在车里,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整个晚上,我们就这样聊着天,听着广播里的意大利歌曲,瞎扯着各种闲话。阿尔瓦说,我的耳朵很小,是她见过的最小的耳朵。我只好说,这是聪明绝顶的标志。
“到了之后,我们先去海边吃顿早餐。”她有些困了,舒服地蜷缩在座位上。天边出现了一丝微光,我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乡间小道从黑暗中渐渐浮上来。阿尔瓦的指尖拂过我的前臂,在那儿蹭来蹭去。也许就是在这一刻,我彻底打消了过另一种生活的念头,甚至不愿看到父母重回人世。
九个月后,罗曼诺夫的书由他的瑞士出版商出版。报刊上出现了一些评论,有几篇还回顾了他毕生的作品,但这本书却销量惨淡。这也是亚历山大·尼古拉·罗曼诺夫这个名字最后一次抛头露面,从此它便成了历史。
“至少他不必亲历这一切。”阿尔瓦望着手中那本白色的小书,痛苦地说,“五年之后,这本书就没人读了。写得太阴暗了。”
“我会读的。”
“请问你什么时候读?”
“心情低落的时候。我会从中得到慰藉。”
阿尔瓦走到儿童床边。“我们为什么要心情低落呢?”她望着我们的孩子,继续说道,“我很想算一笔账,虽然它可能不那么让人愉快。生活就是一个零和游戏[29]。对我而言,负面的事情有姐姐的失踪、我的童年、我母亲和萨沙的死,尤其是他的死法。所以,我们的生活中肯定会出现许多好事,才能在游戏中保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