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1997—1998)(第8/10页)
“突然之间,我就成了自己不想成为的人。时间越长,我就越没法回到你们身边。你们不知道吸完大麻后早上七点在乡村夜店的舞池里呕吐的滋味,也不知道在迷幻药的作用下跟人上床,在几个钟头前才认识的人身边醒来的感觉。你们从来不知道,输到一败涂地究竟是什么感受。你当时就知道钻在课本和电脑游戏里,尤勒斯还在做梦。我们彼此之间离得那么远……现在也是一样。”
他俩看着地面,沉默不语。这场景就像一盘国际象棋的残局,场上只剩下两个可以移动的敌对的棋子,但双方都失去了进攻的能力,比如两只不同格的象。
“要是我们一起嗑呢?”我站在楼梯上问。
他俩抬头望了我一眼,对我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
“你说得对,”我对丽兹说,“我们不知道你的感受,也缺少你那样的经历。就说嗑药,你的所见所感是我和马蒂无法想象的。你常常跟我说,迷幻药有多么棒,那我们为什么不一起吸一次呢!这样我们至少有共同语言了。”
丽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你们不能嗑药,你们就不……”
“你看,”我插话说,“我就说嘛,你现在是不是想说‘反正你们跟我就不是一路人’?你要不想跟我们为伍,我们就成不了一路人。实际上,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怎么来往了,就让我们分享一次你的生活吧!”
丽兹想了想说:“就算我想,你上哪儿搞迷幻药呢?”
“这个不难,”马蒂出人意料地说,“包在我身上。我认识的人多,这儿也有。问题是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们讨论了一番嗑药的是非,最后决定等埃莱娜回来后再进行这次冒险。那样,至少还有人可以照看我们。埃莱娜听说这个计划后并不是很赞同,但最终还是被我们说动了。
三天后,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了门口。马蒂跟一脸和善的司机闲聊了几句,拎回来一个塑料袋。不久后,我们三个并排坐在沙发上,手上各拿着一张彩色小纸片[20]。丽兹解释说,我们只需要把它一口吞下,就大功告成了。我打量着眼前的纸片,它呈淡蓝色,吃起来几乎没什么味道。
距离迷幻药生效还有一会儿。马蒂打开了《费加罗报》,丽兹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我望向埃莱娜,她坐在我们对面,冲我点了点头。我一口吞了下去。没过多久,我的嘴里便泛起了青少年时代那股熟悉的味道,它就像烟雾、食堂饭菜和廉价啤酒的结合,还有阿尔瓦抓住我手的那个瞬间。我喝下一杯水,这股遥远的连带感觉渐渐从我的舌头上消失了。
哥哥首先有了反应。他出神地望着眼前的报纸,嘟哝着说报纸上的字母似乎重叠在一起了。后来,他干脆走到埃莱娜身边,把头埋进她怀里。
与此同时,我感到一股回忆的浪潮扑面而来,就像有人在翻动我的生活。往前翻几章,是阿姨的葬礼。一年前,她得了脑中风,很快便撒手人寰。在参加葬礼的路上,马蒂脸色平静,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但他其实很爱我们的阿姨。他一言不发地开车,丽兹和我则说命运再次背叛了我们。“别胡说了,”马蒂突然插话说,“哪有什么命运,就像哪有什么上帝一样。其实世上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只有我们人类,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埋怨是荒唐的。死亡就像一张统计表,它现在看上去仿佛是在针对我们,但当我们周围的人,包括我们自己都死光了之后,它就又可以从头再来了。就这么简单。”可就在半个小时后,当我们坐在葬礼上望着阿姨的棺材时,哥哥却出人意料地号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引来了小教堂里所有人的目光,而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靠在丽兹的肩膀上,任凭丽兹把他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