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反应(1992)(第7/9页)
我感觉她好像在说另一个人。
“真的吗?”我问。
“你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她说,“马蒂很聪明,丽兹很漂亮,你则与众不同,比大多数孩子都要细腻。”她笑着说,“哪怕在你唠叨个不停时也是一样。”
后面出现了一张母亲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照片,我当时正在红色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阿姨没有继续往下翻,而是停在这儿:“她是那么喜欢你,你是她的宝贝。”
我盯着这张照片。小时候,妈妈一度管我叫“小蜗牛”,因为我天生就像蜗牛一样,喜欢把所有事情都牢记在心。每当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我就会跑去征求她的意见。她就是我的指南针。我出神地看着她的神情、她那张熟悉的脸和搭在我肩上的手。
我吃惊地发现,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
“这是……”我刚要张嘴就哽咽了。
阿姨抱着我的头,把我揽在怀里。感受到她温暖的身体,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哭起来,我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流泪了。
“我好想她啊!”我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任由阿姨轻抚着我的后背。
聚会在一栋没有水电的山间小屋里举行。毕业考试的所有笔试都考完了,只剩下口试还没有完成,学校对我们的管束也松了几分。同学们决定先聚在一起庆祝一番。便携CD机放着音乐,我们放肆地笑着,说着各式各样的蠢话。虽然只是考完了毕业考试,那感觉却像刚刚抢过银行一样,似乎剩下的事情就是想着怎么花钱了。
阿尔瓦突然不见了。她经常一个人走开,但见她过了一小时还没回来,我就出去找她。我在离小屋几百米的地方发现了她。她站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凝望着脚下的山谷。
我伸脚踢了一块石头。她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
我们肩并着肩坐下,把腿伸到岩石外来回晃荡。月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昨天我读了你写的故事,”她说,“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几周前,我重新开始写作。通往童年的大门似乎突然向我敞开,我发现自己就像当年那个十岁的小男孩一样,重新拾起了讲故事的兴趣。我模仿罗曼诺夫[19]那篇《不屈的心》写了一些小故事。罗曼诺夫和托尔斯泰及麦卡勒斯一样,都是阿尔瓦崇拜的作家。
“你真的很有天赋,尤勒斯。”她说,“坚持写下去,你一定会成为作家的。”
“我也说不好,其实我觉得照片才更准确,更真实。”
“有时候谎言更好。”
毕业后我要去慕尼黑服民役,所以那晚我问她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合租,或者我们再多找个室友。阿尔瓦不置可否,她总说自己要先来一场旅行,或是搬到很远的地方。“说实话,我对这儿没什么留恋的。”有一次,她这样说完又笑了,“除非我爱得死去活来,才会留下来。”
我感觉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将她留在身边。同时,我一直藏在心底的担忧也浮上了水面:迄今为止,每个跟阿尔瓦走得太近的男人都被她赶走了。她不愿意跟我一起跳舞,这份婉拒只有一种解释。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知道我父亲去世前对我说了什么吗?”我紧张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他说,重要的是交到真正的朋友,一个灵魂伴侣,一个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人。这比爱情重要得多。”
阿尔瓦转过身来望着我,月光照亮了她的双唇。“你怎么说起这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