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反应(1992)(第5/9页)
我从她那本书上瞥见两行诗,脱口而出:
死本为大
我们受其节制……[18]
“多么振奋人心啊,”我说,“那么,接下来是什么?”
阿尔瓦合上书说:“去,再跑一圈。”她的语气里满是愉悦。
跑完后,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拿着相机回到她身边。我给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她身旁的草地上躺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阿尔瓦最先将话题引到了她以后一定会要孩子这件事上。
“要几个呢?”我问。
“两个女孩,一个很独立,经常跟我对着干,另一个很黏人,需要建议的时候就回来找我。她还会写一些不知所云的诗歌。”
“要是两个女孩都很古怪呢?”
“好吧,有些小怪癖也没什么不好。”阿尔瓦笑着说。她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接着,她认真地说:“尤勒斯,我得警告你,要是我三十岁的时候还没孩子,而且你也没有的话,那我就跟你生两个。你会是个好父亲的,这一点我很肯定。”
“但那意味着我们先要睡上一觉。”
“这点糟心事我就忍忍吧。”
“好吧,你能忍。可谁说我就愿意了?”
她皱起眉头说:“难道你不愿意?”
对话中断了一阵。
我一脸尴尬地望着宿舍楼,在烈日之下,停车场的水泥地面看上去就像一块块反光板。
“好吧,听上去还不错。”我说,“我也不想一大把年纪才当爹。三十岁也算一道坎了。要真迫不得已,我就让你怀孕。”
“可要是到了三十岁我们不认得对方了怎么办?”
“这不可能。”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一切皆有可能。”
阿尔瓦长着一双绿色的猫眼,不像美钞的绿色那样黯淡,而是晶莹透亮。绿眼珠和她的红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她眼里经常流露出抗拒的神情,甚至到了冷漠的程度。这不是一个十九岁女孩的眼神,而应该属于一个看淡一切的老妪。但是,当她说“一切皆有可能”的时候,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所有冷漠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滴水珠滴到了她的手臂上。我们抬头看天,乌云不知何时已经遮住了太阳,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几秒钟后,大雨倾盆而下。
我们收拾好东西,躲进了我的房间。阿尔瓦发现了托尼来看我时带来的杜松子酒。我们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不知何时瓶子已经见了底。酒精使我振奋,阿尔瓦则显得有些紧张。
“他跟我分手了。”她突然说。
她的男朋友已经二十五岁了,是城里一个在我看来既笨手笨脚又讨人嫌的汽车经销商。她摇了摇头说:“可能他真觉得我很糟糕吧,我也是活该。”
“不是的,那个傻瓜根本配不上你。”
“相信我,他把我甩了,绝对是我活该。”她近乎自嘲地说,“尤勒斯,你眼里的我其实并不是我。”
“不,恰恰相反,你自己也不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耸了耸肩,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身子微微晃动。谢谢你,托尼。我暗暗地想。不知道你为什么给我带了杜松子酒,反正我欠你个人情。
我突然想到她在菲亚特里握住我手的那一幕。“你还记得你在五年级时有段时间坐我旁边吗?”
“你怎么想起这个了?”
“嗯,就是……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是新来的,穿得很奇怪,红袜子和蓝袜子,一点都不搭。而且你看上去那么悲伤,那么孤独,大家都拿你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