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施者(第5/6页)
“我曾经准备做过,先生,”亚历克斯答道,“但后来不得不放弃了。我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那现在呢?”父亲又问道。他可是习惯于听到实实在在的答案。
“现在我依靠我的才智生活。”亚历克斯说。他微微一笑,带点自我解嘲。
“对你来说真不容易。”理查德轻声说道。威妮弗蕾德却大笑起来。我不无惊讶:我并不相信他有那种才智。
“他一定想说,他是一个报社记者,”瑞妮说,“我们中间的间谍!”
亚历克斯又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父亲沉下脸来。在他眼里,报社记者都是社会的害虫。他们不仅满口谎言,还以别人的痛苦谋生——他称他们为尸体上的苍蝇。不过,他认为埃尔伍德·默里是个例外,因为他是我们家的熟人。他最多只会称他为流言贩子。
而后,谈话便转向了大众话题,如政治、经济,正如那个时代大家所谈论的一样。父亲的见解越来越糟糕,而理查德总是使谈话“转危为安”。威妮弗蕾德说,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不过,她自然希望他们能不把事情挑开。
“关于什么?”劳拉问道。到此刻为止,她还没说过一句话。现在她突然开口,如同一张椅子开口说话,令所有人一怔。
“关于社会动乱的可能性。”父亲说。他的话略带责备的口吻,意思要劳拉别再多嘴。
亚历克斯说,他对此表示怀疑。他说,因为他刚刚从营中回来。
“营?”父亲不解地问道,“什么营?”
“救济营,先生,”亚历克斯说,“贝内特的劳动营,专为失业者开设的。每天干十个小时,收入微薄。这些小伙子如今不大想干了——我是说,他们越来越不安心了。”
“要饭的哪能挑肥拣瘦,”理查德说道,“这可比外出谋生强多了。一日三餐有保证,日子比养家糊口的工人还要好过。而且,我听说伙食也不赖。想来他们应该感恩戴德。”
“他们并不是那种挑肥拣瘦的人。”亚历克斯说。
“我的天,你真是个空想的“左”倾分子,”理查德说道。亚历克斯又低下头看他面前的盘子。
“如果他是的话,那么我也是,”卡莉说,“不过,我认为人们不必先成为“左”倾分子再去实现……。”
“那么你在那儿做什么?”父亲打断了她的话。(他最近同卡莉有过不少争论。卡莉希望他接受工会运动。他则说,卡莉是在异想天开。)
就在这时,冰淇淋被推了进来。那时我们有一个电冰箱——还是在经济危机之前买的。尽管瑞妮对其冷冻室的功能将信将疑,但她那晚将它派上了大用处。冰淇淋做成了球形,绿莹莹的,硬如坚石,一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喝咖啡时,远处的“露营地”开始放烟火了。我们都去码头上观赏。景色壮观——我们不仅看到烟火,还能看到它们在若格斯河中的倒影。红的、黄的和蓝的光束在空中瀑布般散开:星星状的、菊花状的、杨柳状的,五光十色。
“中国人发明了火药,”亚历克斯说,“但他们从来不用它制造枪炮,只制造烟花。不过,我并未真正感到焰火赏心悦目。它们太像重型炮弹了。”
“你是和平主义者吗?”我问道。看起来他该是那样的人。如果他说是,我就准备不赞成,因为我想引起他的注意。他总是在和劳拉说话。
“我不是和平主义者,”亚历克斯回答说,“但我父母都死于战争。或者说,我猜想他们死于战争。”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得知这个孤儿的故事了。经过瑞妮小题大作了一番之后,我希望这是个好故事。
“你自己也不太清楚吗?”劳拉问道。
“不清楚,”亚历克斯说,“人们告诉我,有人发现我坐在一座烧毁房屋中的瓦砾上。周围其他人都死了。很显然,我被藏在了水槽下面或一个锅灶下面——一个类似金属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