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8(第2/6页)
“你先冷静下来,好吗?”他告诉她,“你给医院打过电话了吗?亲爱的,这是我们首先要做的事,接下来才可以通知弗兰克……好,我知道你很沮丧。那我来打听情况,然后再打电话给弗兰克。现在你听我说,你一定要放轻松,听见了吗?”他在草稿上画了好几条平行线,“好的,”他说,“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让孩子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无论是我们的孩子还是他们的孩子。嗯,好的……好。就这样。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接着电话直拨到医院,穿过错综复杂的电话转接,剔除那些不能提供任何帮助的声音,他以明快果断的语调咨询到他所需要的信息。
“什么急救?……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意外。……哦,您说她刚刚流产了。哦,明白了,您能告诉我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吗?……哦,明白了。那么您知道手术需要多长时间?……医生的名字是?”他的铅笔飞速记下了医生的姓名,“好的。最后还有一件事:你们有没有通知她丈夫呢?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然后他继续躬身在桌前,拨通了纽约诺克斯公司的电话。
“我要找弗兰克·惠勒先生……他在哪里?哦,那麻烦您把他从会议室里叫出来,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通知他。”从接到米莉的电话开始,谢普就冷静果断地采取必要的措施,直到现在停下来等候弗兰克接电话的几分钟,焦虑感才在他的五脏六腑蔓延。
然后弗兰克终于站在了话筒的另一边。“我的上帝啊!”弗兰克听完这个消息后说。他的声音又震惊又虚弱。
“弗兰克,先别急,听我说。你一定要放轻松!就我目前所知道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没什么事。嗯,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现在听我说,坐下一班火车来斯坦福,我会在那里等你,然后我们五分钟之后就可以赶到医院……是的,我现在就离开办公室。好的,弗兰克。”
在停车场里,谢普一边飞快奔向他的汽车一边套上外衣。新鲜空气在他的耳边呼啸,他感觉精神又重新亢奋起来。他犹如战场的军士,虽然无法掌控大局,但仍能快捷有效地执行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在车站等候弗兰克的时候,谢普又给米莉打了电话(她已经冷静下来了),然后再联系医院(没有新的进展)。下午的阳光洒满月台,谢普一边来回踱着步,一边把口袋里的硬币拨弄着叮当作响。他心里默念“快点吧,快点”。这种不同寻常的安详时刻也像战争——风风火火地赶过去,然后是静默的等待。火车突然出现了,弗兰克六神无主地踏进站台,差点摔倒在地。看到谢普后他飞扑过去,速度快得领带都飘了起来。
“弗兰克,快,跟我来,”几乎在火车还没停稳的时候,他们就并肩跑到停车场。“我的车子就在那边。”
“她还……她有没有……他们现在……”
“没有新的进展。”
从火车站到医院不远,但是车很多,他们只好随着车流慢慢前进。在这一路上他们没有交谈,谢普不太肯定自己开口说话能起到什么作用。弗兰克的眼神,他蜷缩在旁边的座位上浑身颤抖的样子,让谢普感到恐惧。现在他知道已经没有机会采取主动挽回局势了;当汽车攀上这最后一个山坡走进丑陋的褐色大楼,他也把自己送进了这个完全绝望的区域。
两人快步穿过亲属探视通道,停在一个咨询台边磕磕巴巴地问明路向,然后前后脚冲到急救室像田径赛里势均力敌的两个对手。这时候谢普很庆幸他的思绪已经不能集中起来。当年在战场上,这种状态或早或迟会出现在他身上,身体内部会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保护着他:“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这些并没有真的发生,不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