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4(第4/7页)

“你好,”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并再次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这一次他像个溺水的男人一样绝望地挣扎着;当他终于挣脱了出来,她后退并幽怨地看着他,她那裸露的乳房像两张受惊的脸孔。他大声地喘着气,有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在沉默中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着她的大腿。他赶紧松开了掌握,张开手指像敲打会议桌的边缘那样敲打着她的腿。

“莫莉,”他说,“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回想起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个梦。即便身在事情发生的过程中,弗兰克也觉得不太真实。他只有一小部分的意识在参与这场谈话,大部分的他只是一个多余的旁观者,羞愧,无助,但相信自己很快就会醒过来。他看见她的脸慢慢阴云密布,然后摔开他的腿狂奔到房间里去找衣服。等到她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裹得严严实实,像在倾盆大雨里披了一件雨衣。她在地毯上踱来踱去道:“这么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对吧?你今天过来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对吗?”这一切好像在发生之前,就已经成为了深刻的记忆。包括他会跟在她后面,垂头丧气地搓着手,并一再地道歉。

“莫莉,听着。请你理智看待这件事。如果我曾经给你这样的幻觉,认为我——我们——我的婚姻并不幸福,或者是类似的感觉,那么我现在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么我怎么办呢?我应该怎样去想才对?你有没有想过这让我陷入怎样的处境?”

“对不起,我……”

而这就是故事的最后一个段落:莫莉躬身在厨房的浓烟中处理那些已经烧焦的嫩牛肉。

“其实这并没有那么糟,莫莉,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把这些牛肉吃掉,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行,这完全毁了。一切都毁了。你还是赶快走吧。”

“莫莉,我们没有理由非要弄得像现在这样……”

“我说了请你赶快走。”

无论他在中央大车站的酒吧里喝多少酒,他都无法驱散脑海里的这些画面。在他回家的这一路上,他感觉到饥肠辘辘,精疲力竭,而且醉得昏昏沉沉。在火车上他圆睁着眼,嘴唇蠕蠕而动,好像还在跟莫莉讲道理。

第二天早上他全副心思都在害怕会见到莫莉,以至于他踏出电梯的那瞬间,才想起她不会出现了。莫莉正在度假。她会跟诺玛去开普敦吗?不会,她更有可能利用这两个星期去找一份新工作。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基本可以肯定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想到这里他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他马上就觉得忧心失望。如果再也见不到她,他哪儿有机会向她解释,哪儿有机会用平稳的、不含歉意的声音,去陈述他那些平稳的、不含歉意的话呢?

整个星期六莫莉的事情都困扰着他。当他在灼人的太阳下堆砌石子路,当他用各种借口开车无目的地游荡时,他对自己喃喃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给她打电话?还是应该给她写封信?”直到星期天下午他出去拿报纸结果把车开出了几英里,这些字眼才蹦了出来:“忘记它吧。”

这是美丽的一天。在温暖的阳光照射下,他的汽车蜿蜒驶在山峰上,经过刚刚变黄的榆树林,他突然一边笑,一边锤打着方向盘。忘记它吧!老想着这事有什么意义呢?这只是他生命章节里已经结束的段落——短暂、微不足道,甚至可笑的细枝末节。诺玛气急败坏地提着行李箱冲到路边;莫莉一丝不挂地从他膝上跳起来;他在焦肉的黑烟中追着她解释,这些场面现在看来那么愚蠢可笑,就像卡通片结束的时候,音乐尖声地响起来,画面在一个大圈子里渐渐缩小,再缩小,直到被吞没成一个小圆点,然后一行大大的字欢快地横跨银幕:“朋友们,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