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4(第2/7页)

与其同时,摆在他面前的首要任务,就是跟莫莉做个了断。他更愿意到城里找一间酒吧或咖啡厅跟她摊牌,而今天早上他就是这么计划的,可是当他把莫莉拉到中央存档室的一个角落里约她今晚见面时,她说:“不,来我的公寓吧。”她在一大堆作为屏障的文件夹中间低语道:“诺玛今天很早就会走,我可以给你做顿晚餐。”

“不用了,真的。”他说,“我想还是算了。主要是……”他想说:“主要是我有事情需要跟你谈谈,”但她的眼神让他退缩。如果她马上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哭起来,那该怎么办?于是他连忙改口:“我不想你太麻烦。”这也是真话。但在她一再坚持下,他只得同意去她的公寓。

会面的环境可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谈话本身,而最关键的是这次谈话必须干脆利落地把这段关系终结掉。他无数次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事道歉。回想起这些年来他不断地否定自己,不断地为这些那些事道歉,浪费了许许多多的精力,他就觉得沮丧。从现在开始,不管他的生活会走到什么境地,他都不会再向别人道歉了。

“不好意思,”从马路牙子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您是弗兰克·惠勒先生吗?”她越过人行道走向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从她装模作样的微笑中,他马上知道她是谁了。

“我是诺玛·陶森德,莫莉的室友。我能不能冒昧跟您聊几句。”

“当然可以,”他站着不动,“您想跟我说什么呢?”

“请跟我来,”她向旁挑挑头,就像正准备要谴责一个闷闷不乐的小孩,“我们不能在这里说话。”她领他走到隔两家的一间咖啡馆。弗兰克只好跟着她。想到自己这样是不是太顺从的时候,他盯着她摆动着的紧实臀部,心想这也不失为一种弥补。她长得结实,走路外八字脚,穿着一身剪裁硬朗的流行衬衫,这让她显得更宽更厚实。她身上涂抹的香水很可能是那种打着“黑暗和刺激”广告语的超市打折货。

“我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的。”她把他带到角落里一张大理石面的小桌子,安置好行李箱,给自己点了一杯苦艾酒,然后在结构复杂的手提包里好不容易取出一包香烟,“我顶多喝完这杯就走。我要离开纽约去南方的海岬度假,至少两个星期。莫莉本来说好要跟我一起走的,但是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现在打算整个假期都待在这里,这一点我想您应该知道吧。她是昨晚才告诉我的,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我们本来要去看望的朋友。您真的不打算喝点东西吗?”

“不,谢谢。”他必须承认,这个女人并非没有吸引力。如果她能够把头发披散下来,而不是整个梳到脑后,如果她可以减去脸颊的赘肉。但过了一会儿,他认为她需要改善的地方更多。比如说,她必须学会说话时不要常常挑动眉毛,还有不该说“顶多喝完这杯就走”这一类假惺惺的话。

“她跟我说的时候,我很生气。这次出尔反尔只是她做的一堆傻事中的其中一件。不过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主要想说的是——”她迫切地看着他,“最重要的是,我非常担心她。我认识她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而且我想我对她的了解远比你多。她是一个非常年轻,非常可爱,但又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这几年她经历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现在她需要的是指引和友谊,相反的——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么直白——相反的,她最不需要的,是跟一个已婚男人纠缠不清。希望你别介意,我不是——请不要打断我,我不是要跟您谈什么道德,我只是觉得我们俩可以像个有教养的成年人那样谈谈。不过恐怕我马上要问你一个难堪的问题:莫莉好像有这么一个印象,就是觉得您已经爱上了她,请问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