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第3/9页)
有时候她会温和地把这件事戏剧化:每天都有女人非常安全地完成这件事,她的那个同学已经做过了两次。当然她不会完全否定他的话,她承认三个月之后再去做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我是说如果真的过了那么久的话,那就真的值得担心了。不过只要把时间掐准,那会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事情。”
每次她强调这件事情其实很安全的时候,他都会鼓着腮,然后吹出一口气,一边皱眉一边摇头,就像要他去认同一次种族大屠杀似的。不,他不买账。
不久以后,她开始用“做这件事情”来指代流产,而且声音会带着点难堪和犹疑,甚至会把目光移开,不敢直视着他。即使她满腔热忱地表述这件事情有多么重要时,也不例外。就好像他爱怜洋溢又困惑的脸孔摆在那里,就足以让她感到这是个羞于启齿的下流事儿。不久之后,弗兰克还找到了更让他觉得胜利在望的信号:他发现在某些奇异的时刻,她的眼睛会有一种浪漫的迷雾,她分明在用爱慕的眼神在看着他。这样的时刻一般都不是自然发生的,弗兰克会特意去标榜自己的男性魅力来吸引她,就像一些女性刻意经营自己来取悦男性一样。比如说,两人一起坐在餐厅的时候,不管是起身离开桌子还是朝她走过来,他都会记得让自己保持她觉得“非常性感”的走路姿态。两个人并肩走路的时候,他又会不自然地把一只肩膀抬高一两寸,挺直脖子,这样她挎着他胳膊的时候就会感觉他更伟岸一些。每次在暗处点燃香烟的时候,他会小心地保持一种形象:皱着眉头,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硬汉子,啪一下掀开打火机,火光闪烁照耀出一个男人昙花一现但却无比强烈的图像(很多年前他经常在黑暗的卫生间里这样练习)。他一丝不苟地关注着数不清的细枝末节,比如他会刻意把说话的声音压低,头发要梳理整齐,被他啃得凹凸不平的指甲要遮盖起来。每天早上他一定比她醒得更早,这样她只能看见他精神奕奕的样子,而不是刚睡醒时脸部肿胀表情迷茫的模样。
他会在烛光中咬紧牙关,这样他看上去就会显得坚毅而有魄力。只是长时间的表演让他大牙酸疼。有时候,他会憎恨自己使用这样的伎俩来达到目的,甚至隐隐地把爱波也迁怒在内,因为她竟然会这么轻易被这些虚伪的表演打动。这都是什么幼稚玩意儿啊?但这种自我反省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他就想,在爱情和战争当中,用什么招数都是合理的。爱波不也使出浑身解数来软化他,诱使他接受去欧洲的建议吗?既然如此,那他就不用再多想了。也许这种手段滑稽可笑,也许这并不是成年人该有的言行举止,但这不是现在该思考的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有许多事情比这样的道德自省更重要。
所以他放任自己继续去扮演这个角色,并且花尽心思来让表演尽善尽美。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尽量不提办公室的日常工作,也不去抱怨下了火车之后有多累。他甚至用一种类似于欧陆做派的温文来跟餐厅服务员和加油站工人打交道。每次谈论他们看过的戏剧,他会不露痕迹地引经据典——这一切都为了展示出,一个为诺克斯卖命的人依然可以很有趣(“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他兴致勃勃地跟孩子一起嬉闹;尽管很不情愿,他还是定时去整理草坪。有一次他们半夜开车兜风时,他哼了一路艾迪·坎特的《那就是我要的宝贝儿》,因为这让她开心地笑了出来——他要告诉她,一个男人即使面对这么难堪的婚姻问题,即使他的老婆不愿意为他生孩子,他仍然可以和善地对待她。爱波不是这么说过吗,“当你和和气气的时候我很爱你。”
他的“营销计划”应该很快会成功,如果他可以利用四个星期的每一个小时密不透风地对她发动攻势。问题是,日常的生活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