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70/74页)
就在中午之前,几个人又重新开始下坡的漫漫征途。安德鲁斯转过身,看了看他们已经走过的山路。小道曲曲折折,他已经不能确定来路。他抬头向上看,朝他以为是山顶的地方看去,但是看不见。小道周围的树林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也估计不出他们已经走了多远。他重又转过身,下面的小道弯弯曲曲,望不到尽头。他走到施奈德和米勒中间,一队人马开始艰难地朝山下走去。
太阳照在安德鲁斯身上,释放出他身上的臭味,也释放出他旁边两个人身上的臭味。他一阵恶心,不住地把头转过来转过去,想呼吸一点儿新鲜空气。他突然想起,自从几个月前的第一个下午他满身沾满牛血,在泉水里洗了个冷水澡以后,他还没有洗过澡,没有洗过衣服,甚至没有换过衣服。猛然间,他感到硬邦邦的衣服和裤子沉重地贴在自己身上,一想到它们就浑身不自在。他感到自己的皮肤一触到衣服就收缩起来。他像受了风寒似的打了个冷战,于是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着空气。下坡的路越来越陡,离平地越来越近,他的内心也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身上的肮脏。最后他变得莫名地紧张和焦虑。当大伙休息的时候,安德鲁斯远离大家坐在一边,直挺着身子,生怕感觉到皮肤上的衣服。
下午过半的时候,隐隐传来低低的呼啸声,像是大风穿过隧道的声音。安德鲁斯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施奈德在他的右边,眼睛盯着前面摇摇晃晃的马车,撞在了他的身上。施奈德骂了一句脏话,但眼睛并没有离开马车,而安德鲁斯则继续往前走,走在施奈德和米勒之间,并与他们保持相等的距离。渐渐地那呼啸声沉稳响亮,越来越响,安德鲁斯觉得不像风穿过隧道的声音,而是平地和山脉交接的地方,大风席卷山坡的声音。
米勒转过身,冲安德鲁斯和施奈德笑了笑,“听到没有?不用再走多远了。”
接着,安德鲁斯意识到他听到的一定是河流的声音,冰雪融化后雪水涨满了河道。
一想到下坡的路就要走完了,想到清凉的河水,他们就加快了步伐,精神也为之一振。查理·霍格甩响牛皮鞭,把手刹松开了几英寸。马车在颠簸的小道上晃晃悠悠,很是危险。有一次,面对三个人一侧的车轮离地好几英寸,马车的重物失去了平衡,左右摇晃,查理·霍格一边吆喝,一边刹手刹,其他三个人拼命拉着手上的绳子,马车抖动了一阵儿,才在四个轮子上停稳。有了这次经历之后,他们前进的速度又慢了下来,但是眼看马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所以他们的精力仍很旺盛,一直走到通向河岸、被青苔覆盖的、坡度变缓的平整岩石,他们才停下脚步。
在平坦的石板地基上,他们松掉绳子,伸展四肢,躺下身子。地基边小河流淌,溅起的浪花使得石板阴凉潮湿,河流哗啦啦地响,他们说话得扯起嗓门,才能听见。
“没想到现在河水这么高吧?”施奈德大声说道。
米勒点点头。安德鲁斯眯起眼睛,以免细小的水珠飞到眼睛里。两岸河水奔腾,被河床深处看不见的岩石阻挡,形成漩涡。这儿那儿,河水不时激起白色泡沫。在河面上流淌的白色泡沫、零落的树皮和树叶是唯一能显示河流因为落差高度而迅猛无比的标志。他们上次渡河是在早秋的时候,河水还只是刚刚淹没河床的涓涓细流。现在河水涨满了两岸,削去了对岸的泥土。安德鲁斯上下打量着两岸,上游和下游的两岸最窄也有至少一百码的距离。
查理·霍格解开牛轭,让牛加入到岸边的马群里。马和牛用鼻子和嘴巴触碰湍急的河流,浪花冲进眼睛和鼻孔的时候,便猛一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