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51/74页)
米勒和施奈德低着头,僵硬地俯身迎着风,帽檐被刮在脸上。他们下了马,弯腰低头迎着风,在风中倾斜着朝安德鲁斯走来;米勒招呼安德鲁斯下马。安德鲁斯下马的时候,风力将他失去支撑的身体向前推去,猛然间他的一只脚被套在了马镫里,差点摔了一跤。
米勒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跟前,抓住他的肩膀,把胡子拉碴的脸凑近安德鲁斯的耳朵——他的脸上有的地方雪化了,又结成了冰,因此脸既冷又硬。米勒大声叫道:“我们就把马车丢在这儿,拖着它太慢了。我和弗雷德解开马车轭套时,你管着这两匹马。”
安德鲁斯点点头,拉着自己马的缰绳朝那两匹马走去。他的马不肯往前走,差点儿把缰绳从他麻木的手上挣脱。他猛地用力一拉缰绳,马跟着他过来。他一只手抓住缰绳,弯下腰用另一只手在雪中一阵胡乱摸索,脚周围的雪好像爆炸似的飞扬起来,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两匹马打成结的缰绳。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查理·霍格本来背对着他,这时转过身来。他的残肢插在他单薄的衣服里。他弯着腰,健全的那只手臂捂着衣服,让衣服贴着身体。一瞬间查理·霍格看着安德鲁斯,但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他瞪大灰色的眼睛,迎着刺痛的风雪,但并没有看什么东西。他的嘴迅速地一张一合,嘴唇扭来扭去,使得他嘴边的胡子抖动不已。安德鲁斯喊他的名字,但风把他的喊声刮到了其他地方;查理·霍格的眼睛一动不动。安德鲁斯走近了一点儿,把三根缰绳换到一只手中,伸出另一只手去拍查理·霍格的肩膀。刚碰到,查理·霍格猛地向后一闪,哆嗦着,眼睛仍然呆滞,嘴唇仍然动个不停。安德鲁斯又喊了一声。
“会好起来的,查理。会好起来的。”
安德鲁斯勉强能听到查理·霍格对着风雪和寒冷不断重复的话:“上帝帮助我。耶稣帮助我。上帝帮助我。”
背后传来一阵嘭嘭声,安德鲁斯转过身来。一大团灰暗的东西出现在茫茫的白雪中,嘭嘭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第一头牛被米勒和施奈德解开了。当牛的身影走进雪中消失后,安德鲁斯牵着的马惊跳起来。马的动作迅猛,让他吃了一惊。他还没来得及将身体的重量压在缰绳上,一匹马的侧面重重地蹭了一下查理·霍格,把他摔倒在地。安德鲁斯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这时那三匹马并排走在一起,将他拉转过来,往前拉去,因此他失去平衡,脚在身后飞向空中。他的腹部和胸部重重地摔在雪里。好在他总算仍抓着缰绳。他趴在雪中,傻傻地看着紧紧抓住细皮条缰绳的又红又青的双手。雪在他周围飞舞,他知道马蹄在他脑袋两侧沉重地上下起落;他渐渐意识到他趴着被马拖着走,但几乎并没有感到惊慌。
他使劲儿拉住缰绳,手在上面移来动去,想办法跪了起来;然后他又用力拉,身子后仰,一抽一放拉缰绳的时候,他把膝盖移到了身子前面。有一匹马的后腿蹭到了他的肩膀,他几乎失去了平衡,但终于又找到了平衡,让身子直立了起来,他双腿往下一蹲,拼命一跳,磕磕绊绊地站了起来,随着马跑了好几码远。接着,他把自己的脚后跟戳进雪里,又一抽一放地拉动缰绳。他感到自己还是被往前拉,但速度不那么快了。他的脚后跟深入雪里,碰到了下面的草,浅浅地在地里拖着。三匹马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下脚步。他喘着气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当他转过身来,看着来路的时候,还在傻傻地笑着,尽管双腿颤抖,双臂无力。
满目雪白,他看不到马车和牛队,也看不到站在马车和牛队旁边的那几个人。他侧耳倾听,想听到某个声音,好让自己辨别方向,但除了越刮越猛的呼啸声,什么也听不到。他跪了下来,看着自己在雪中刮擦出来的痕迹;一条狭窄粗糙的凹痕浅浅地显现出来。他拉着马沿着这条痕迹往回走,他一边把身子弯得快贴着地面,一边用空出的手挥去雪花。走了几码远后,痕迹开始被雪填上了,很快在狂风暴雪中不见了踪影。凭借猜测,他继续朝刚才被拖的方向往回走。他希望自己是沿直线被拖离马车的,但没有把握是否是这么回事。他不时地大声叫喊;风把他的声音从嘴巴里吹走,刮到了他的身后。他六神无主地张望着。他想走得慢一些稳一些,好保存体力,但他的脚不停地抽动,使得他晃晃悠悠,既像小跑又像快跑。虽然马顺从地跟在他后面走着,但他觉得却是无法忍受的负担,因为他要抓住马的缰绳。他得调动所有的意志力,才能不让缰绳从手中掉下来,才能不让自己在雪地里盲目地乱走。他啜泣着跪了下来,笨拙地向前爬去,右手仍然抓着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