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50/74页)
骑在马上的三个人离马车很近,他们得拉住缰绳,以免马脱缰跑到前面去。几分钟之后,空中白花花的一片;在他们两侧可以隐约看见如同蒙上面纱的青山。但他们看不见前面的营地。两面葱郁的松树引着他们在平坦的山谷里向前走。安德鲁斯眯起眼睛朝前面的营地看,但满眼都是雪,雪花旋转着慢慢落下,一片接一片,一片接一片。他骑着马,雪花迎面飞来。如果他看着雪花,雪花旋转,他的头也跟着旋转,他就头晕目眩。他眼睛盯着转动的车轮,看到雪四散开来,像弥漫的烟雾包围着自己,把自己和其他人分隔开来,尽管他们走在前面的时候,他还能模糊地看到他们。他的马在野牛尸体中间一会儿走,一会儿小跑。他赤裸的双手,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抓住鞍角,冻得通红。他想把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但口袋布粗糙坚硬,磨得手生疼,他又把手拿出来,暴露在外面。
几分钟之后,地上铺满了雪;马车车轮轻易地轧进雪中,留下两条平行的黑色细带子。安德鲁斯回头看了一眼,车轮轧进雪中没几秒钟,浅浅的车辙就被雪填上了,他们身后几英尺的地方就是一片白色,因此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尽管他们在移动,尽管马车在颠簸,他感觉他们还是在原地没动,像是陷在了巨大的踏车上,踏车把他们往上举,但并没有让他们往前进。
第一阵雪花飘落的时候,风已经停了,现在又刮了起来。风刮得雪花在他们周围打转,吹得雪打在他们脸上,迫使他们眯起眼睛,减缓雪花对眼睛的冲击。安德鲁斯感到下颌疼痛,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使劲儿咬着牙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的嘴唇上有许多小裂口和伤口。牙齿咬紧的时候,嘴唇往两边拉,龇牙咧嘴,冷风一吹,嘴唇痛得钻心。他放松下颌,低下头,哈着腰,来抵御刺骨的寒冷。他把缰绳在鞍角上绕了一圈,用手拿着,然后信马由缰地往前走。
风越刮越大,雪越飘越密。有一刻,安德鲁斯看不见马车和其他同伴。在昏沉麻木中,他隐隐地感到一阵慌乱,他连忙抬起头。在呼啸的风中,他听到左边某个地方,有马车车轮吱吱嘎嘎的声音。他拉马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过了一会儿看到马车庞大的车身在满是野牛尸体的地面上歪歪斜斜地走着,他还隐约看到查理·霍格弓着身子摇摇晃晃地坐在高高的弹簧座椅上,把牛皮鞭甩向厚实的空中,由于雪压风淹,潮湿的皮鞭只是轻轻地响了一下。
风势还在增强,风在山中号叫,把雪吹成一个个刺人的小球;风把雪成片成片地从地面上吹起,又将它撒落在地上。风把冻硬的白色粉末刮进他们的衣服缝隙里,粉末碰到他们的体温便融化了。风又让潮气变成了冰,因此衣服变得沉重,硬邦邦地贴在他们的身上,把寒冷传到他们的身体里。安德鲁斯更加用力牢牢地抓住鞍角。他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将一只僵硬的手从鞍角上移开,伸展手指,并且用手敲打腿的侧面,直到手开始有疼痛的感觉;然后他又换另一只手,重复同样的动作。刚做完,第一只手又开始麻木了。由于双腿坐在马鞍上的姿势,马鞍上堆积的雪成了“V”字形。
风中隐隐听到叫唤声,马车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马停住了,把他往前一冲。他又听到一声叫唤声,以为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弓着身子,顶着风,骑马沿着马车的一侧向前走,每一两秒钟,半睁开眼睛,吃力地向前看,想弄清楚是谁在叫他。原来米勒和施奈德正在前面等着他,他们的马迎着风挤靠在一起。当他走到两人跟前时,看到查理·霍格弓着身子,背对着风,蜷缩在两匹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