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18/74页)
黎明过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水。
事后,安德鲁斯回忆当他们看到附近有水的第一个迹象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天清晨,东方刚亮,米勒挺直地坐在马鞍上,像机警的动物一样抬起头。随后,他把马稍稍向北带了一点,头仍然机警地抬着。过了一会儿,他把马带向更北的方向,查理·霍格只好跳下马,把牛队赶到米勒的马那边。接着,太阳最初的一点边缘从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安德鲁斯意识到自己的马在身下开始颤抖起来。他看到米勒的马耳朵陡然前倾,也是急不可耐地跃跃欲试,但被米勒拉紧缰绳阻止了。米勒在马鞍上转过身,面对他后面的同伴。淡黄的阳光照在米勒的脸上,安德鲁斯看到米勒张开干裂的嘴唇,怪异地笑着。肿胀的嘴唇裂开了缝,肉露在外面,有血丝往外渗。
“我的天!”米勒喊叫起来,声音微弱而刺耳,却流露出深深的喜悦,“天哪,我们找到了。控制好你们的马,否则——”他又转过身,提高嗓门说道:“查理,尽力控制住牛队。过几分钟它们就会嗅到水味,它们会发疯的。”
安德鲁斯的马突然蹿起,他吃了一惊,连忙用尽全力拉住缰绳,马后腿直立,前蹄在空中乱刨。安德鲁斯惊慌失措地向前俯身,脸埋在鬃毛里,生怕被马颠下来。
看到小溪的时候,牛和马浑身的肉都开始发抖,几个筋疲力尽的人使出浑身力气才把它们控制住。小溪在一个没有树木的浅谷里蜿蜒流淌,浅谷是在一块平地上切出来的。听到小溪的水流声时,米勒回头对他们喊道:“跳下马,让它们走。”
安德鲁斯从马镫里抬起一只脚。马没有了缰绳的牵制,猛冲向前,把安德鲁斯掀翻在地。等他站起身来时,马已经到了溪边,跪在地上,头伸进浅浅的溪水中。
查理·霍格在马上喊叫道:“过来一个人,帮我把刹车刹住!”他用那只健全的手臂和另一只残疾手臂的胳膊弯,拼命拉着马车的巨大刹车。刹死的车轮在矮草上拖行,扬起了灰尘。安德鲁斯磕磕绊绊地跑过草地,从静止不动的车轮轮辐爬上马车,从查理·霍格紧抓的手里接过手刹。
“将它们的轭解开,”查理·霍格说道,“再这样走下去,它们会自相践踏而死。”
刹车猛地一动,在安德鲁斯握紧的手里一阵乱抖。接着他闻到一股木头和皮革烧焦的味道。查理·霍格跳下马车,朝领头的牛跑去。他敏捷地把车钩从牛脖套上敲开来,又从牛轭上解开牛脖套。他立刻跳到一边,让牛向前猛冲,牛从他身边掠过,朝溪流冲去。米勒和施奈德站在牛队两侧,当查理·霍格给它们解套时,他俩尽力安抚它们,让它们平静下来。当最后一头牛被解开后,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草地,朝牲口排队饮水的上游几英尺的地方跑去。
他们俯身趴在浑浊而狭窄的溪水边时,米勒说:“别太急,先润一下嘴就行了,一下子喝得太多,会让你生病。”
他们润了一下嘴,让少量的水流进喉咙,然后头枕双手,躺下来歇了一会儿,河水在他们身边潺潺流过,阵阵清凉。接着他们又喝了起来,这次喝得多了一点,然后继续休息。
他们一整天都待在小溪边,让牛马喝够了水,又让它们吃周围矮小干枯的草。“它们精疲力竭,”米勒说,“一整天时间也只能恢复部分体力。”
中午马上就要到了,查理·霍格收集了一些河边漂浮的木头,生了火。他把青豆放在火上煮,又烤了一些肋条肉,肉没烤多久他们便一边就着最后一点儿饼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大口地喝着咖啡。那天他们整整睡了一下午。他们睡着的时候,煮青豆的火熄灭了,查理·霍格只得又重新生火。到晚上的时候,他们吃起了青豆,又喝了一些咖啡,青豆很硬,还没有烧熟。牲口在他们身边悠然自在地溜达;这几个人吃饱喝足后,在营火的余烬周围放好铺盖,躺了下来,渐渐入睡,睡梦中听着他们刚刚发现的小溪静静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