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第16/74页)

“去他妈的!”施奈德大声喊道。他的嗓门在炎热寂静的大地上如同一声惊雷。“那么一点点水你指望它能起什么用?你在白白浪费水。”

米勒没有看他。他对查理·霍格说:“查理,解开牛队的轭,把它们一头一头地带过来。”

三个人在一旁等着——米勒和安德鲁斯沉默不语,施奈德怒不可遏,气得浑身发抖,转来转去,又无可奈何。米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把它浸在水中,轻轻挤了挤,小心地举过木桶,不让点滴水丢失掉。

“弗雷德,你和威尔一起抓住牛角,别让它乱动。”

施奈德和安德鲁斯一人抓住一只角。查理·霍格用健全的胳膊夹住瘦削绷紧的牛脖颈,鞋跟戳进地里,用力拖着牛,不让它往前冲。米勒用湿布湿润牛干燥的嘴唇,然后又把布浸在水里,再挤一挤,这样就不会浪费一滴水。

“把牛角往上抬。”米勒对施奈德和安德鲁斯说。

牛头抬了起来,米勒抓住牛的上唇,往上拉。牛的舌头又黑又肿,在嘴巴里不断抖动。米勒又十分小心地清润毛糙肿胀的舌头。他的手和手腕伸入眼睛看不到的牛的喉咙里。在把手缩回来的过程中,用力挤压湿布,几滴水滴到牛的舌头上,舌头像一块黑色的干海绵很快就吸干了水。

牛一头头地被弄过来清润嘴巴。天气炎热,但三个人却一滴汗都没有。他们把脚插进土里,死死抓住牛。施奈德不住地轻声骂骂咧咧。安德鲁斯沉重地呼吸着干燥的空气,空气像磨石一样摩擦着他的喉咙,让他透不过气。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手抖动,这样手臂就不会从光滑的热烘烘的牛角上松脱开来。每当一头牛被清润过后,查理·霍格就把它牵走,套上轭,又把另一头牛牵过来。尽管他们做得很匆忙,但最后一头牛清润完后,也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

米勒倚靠在马车的侧面。他的皮肤干燥,如同皮革一样有点发黄,在黑色胡须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牛队还不是太糟糕,”他喘着粗气说道,“它们会坚持到天黑的,我们还剩下一点水。”他指了指留在木桶里高约一英寸的浑水。

施奈德冷笑了一声,笑声干得变成了咳嗽。“八头牛、三匹马,却只有半加仑水。”

“但可以给它们消肿,”米勒说,“这点水足够了。”

查理·霍格从马车前面走过来。“我们现在要不要把牛队解开了,休息一会儿。”

“不,”米勒说,“牛站在这儿会肿,上路行走还是会肿,那还不如上路。在路上行走,我们可以更好地阻止它们吃草。”

“上路?到哪儿?”施奈德说,“你觉得这些牛还能拉多长时间?”

“足够长,”米勒说,“长到我们找到水。”

施奈德突然转过身来,对着米勒。“我只是在想,”他说道,“马车里有多少铅和火药。”

“一吨半,或者两吨。”米勒说,并没有看他。

“啊,我的天,”施奈德说,“难怪这些牛那么口干。如果把那些东西扔了,我们会走两倍远的路程。”

“不。”米勒说。

“我们找到水,或许可以回来再把它们带走。我们并不是就把这些东西丢在这儿。”

“不,”米勒说,“我们启程时什么样,到达目的地还是什么样,否则到达目的地和不到达目的地就没有什么两样。没必要那么慌张。”

“狗娘养的,疯了。”施奈德说。他踢了一脚沉重的桃木轮辐。“该死,简直疯了。”他又踢了一脚轮辐,在车轮边上狠狠地重击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