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午后经(第4/8页)

“我看你这个本笃会的见习僧,读的东西倒挺奇怪,”威廉评论说,我满脸绯红,因为我知道一位见习僧是不该读爱情小说的。然而在梅尔克的修道院里,那些小说却在年轻的僧侣之间传阅着,我们经常在夜里点着蜡烛偷看。“不过,没有关系,”威廉接着说道,“你明白了我想说什么。那些被排斥的麻风病患者是想把人们都拖入他们的苦难之中,而你越是排斥他们,他们就变得越坏;你越是把他们看做一群想毁了你的妖孽,他们就越是被排斥在社会之外。方济各修士都明白这一点,他们把生活在麻风病人中间作为自己的第一选择。如果不把自己融入被社会排斥的人群中去,上帝的子民是无法改变自己的。”

“但是您刚才谈的是其他的被排斥者,并非组织异教运动的麻风病患者。”

“‘羊群’是一串同心圆,从离圆心最远的‘羊群’到离圆心最近的‘羊群’,都围绕着同一个圆心。麻风病患者只是象征普遍意义上的被排斥在外的人,圣方济各明白这一点。他不仅想帮助麻风病患者,如果只是那样的话,他的行动就会降格到一种微不足道的慈善行为。他另有深意。他们对你讲述过他向鸟儿传道的事情吗?”

“噢,是的,我听过这个美丽动人的故事,我很欣赏圣人乐于跟那些稚嫩的上帝的创造物为伴,”我激情洋溢地说道。

“咳,他们对你讲述的是一个错误的故事,或者说是如今正在重建的修士会的历史。方济各对他城市的民众和他的法官们讲话时,看到他们并不理解他,于是他朝公墓走去,对着乌鸦、喜鹊、鹞鹰以及食尸的猛禽布起道来。”

“这太可怕了。”我说道,“它们可不是一些好鸟儿啊!”

“都是一些猎鹰,另类的鸟儿,就像麻风病人一样。方济各自然是想到了《启示录》中的话:我看见一位天使站在日头中,向天空所飞的鸟大声喊着说:‘你们聚集来赴神的大筵席,可以吃君王与将军的肉,壮士与马和骑马者的肉,并一切自由的,为奴的,以及大小人民的肉。’”

“那么,方济各这不是要鼓动被社会排斥在外的人们起来造反吗?”

“不,那是多里奇诺和他的追随者们干的事。方济各是想让原本打算造反的被排斥在外的人们,成为上帝子民的一部分。方济各没有成功,对你说起这个,令我痛心疾首。为了与被排斥在外的人们融合在一起,得在教会内部行动,而为了在教会内部行动,就要获得教规的承认,从而产生一个修士会;而当一个修士会产生的时候,就会重新组成‘羊群’的同心圆;于是被社会排斥的人们就在那圆的边缘上了。那么,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有小兄弟会和约阿基姆派,他们再次把被排斥的人集合在他们的周围。”

“可我们刚才不是在谈论方济各,而是在谈论异教如何成为贱民和被排斥者的产物。”

“不错。我们刚才是在谈论被‘羊群’排斥在外的人。多少世纪以来,教皇和皇帝为了争夺权势而厮杀,这些人却一直生活在社会的边缘,他们是真正的‘麻风病人’。麻风病人只是上帝安排的病态形象,旨在让我们明白这种比喻,在谈论‘麻风病人’时,我们明白指的是‘被排斥的人、穷人、贱民、穷困潦倒的人、乡村中失去土地的人、城市里被凌辱的人’。我们没有明白,麻风病的神秘一直在困扰着我们,我们没有分辨出其实质的象征含义。被排斥在‘羊群’之外的那些人,都巴不得能聆听到借助基督的召唤所作的传道,让那些牧羊犬和牧羊人受到谴责,而且承诺有朝一日将会让他们受到惩罚。掌控权势的人一直是明白这一点的。而容纳被排斥的人将会减少他们的特权,因此被排斥的人一旦觉悟到自己被排斥的根源时,就会像异教徒那样受到放逐,无论他们所遵循的是何种教义。而从被放逐的人那方面来说,因为盲从地处在被排斥的地位,对任何教义都不感兴趣。对异教的错觉就在于此。人人都是异教徒,人人又都是正统的基督徒,一种运动所追求的信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提出的希望。所有的异教都成了被社会现实排斥的一面旗帜。你抓住异教,你就能找到‘麻风病人’。每一场对抗异教的战斗只求这样的结果:让‘麻风病人’仍然当‘麻风病人’。至于‘麻风病人’呢?你想要他们做什么?让他们从三位一体的教义中或者在圣餐的定义中分辨出对错吗?算了吧,阿德索,这是我们这些有学识的人玩的游戏,贱民有他们自己的问题。请注意,他们往往是用错误的方式去解决自己问题的,因此,他们就成了异教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