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夫妻(第13/20页)
高竹随即再吃一惊,因为飘飘忽忽、晃晃悠悠的竟是自己的身体本身!
高竹的身体变成了蒸汽。当她意识到时,发现自己周围的景物都在自上而下地流动着,变成蒸汽的高竹留下了,时间回溯到了过去。
高竹闭上了眼睛,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如果回到过去这件事确实无误的话,那她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高竹第一次注意到房木的异常变化是缘于他说的一句话。
那天,高竹正在一边准备晚饭,一边等着房木下班回家。
房木是园艺师,园艺师的工作并不只是剪枝、修整叶子那么简单,还需考虑房子和院子的协调。只是,太豪华了不行,太简陋了也不好。关键在于如何取得平衡——这也是房木的口头禅。
他的工作,早上上班时间很早,但只要天色一暗下来,必定结束。而且只要不是脱不开身的事,房木基本是下班就直接回家的。所以,高竹不上夜班的时候,肯定会在家做好晚饭等着房木回来一起吃。
但是那天,天色很晚了房木也没回家,这虽然是很少有的事,但高竹以为说不定他和朋友们一起去喝酒了,所以也没太在意。结果那天房木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才回到家。
平时房木回家时,肯定会按门铃。并且,每次都是按三下,告诉高竹自己回来了。可是那天他没有按门铃,而是“咔嗒咔嗒”地转动着门把手,当高竹听到声音问时,他才说“是我”。高竹吓了一跳,赶紧把门打开。以为他受了伤连门铃也按不了了呢。可是,站在眼前的是与往常没有任何变化的房木。鼠灰色的套袖,深蓝色的马裤,极为简朴的衣服,肩上挎着工具袋,很不好意思地说道:“迷路了。”
这是整整两年前的夏末发生的事了。
高竹是护士,由于工作关系,她对各种疾病的初期症状非常敏感。她确信这不是单纯的遗忘。过了一段时间,他连去没去工作都似乎记不清了。病情恶化时,他甚至有在半夜时分突然说着“差点儿忘了,我还有很重要的工作没做”就爬起来的情形。高竹当时并没有强硬地去纠正他,只是说等天亮了确认一下再说吧,设法先让他平静下来。
她还瞒着房木去咨询了专治这种病的医生。她也做了各种努力,即使可以稍微控制他的病情发展也好。然而,房木的失忆却一天比一天严重,忘记的事情越来越多。
房木喜欢旅行,但与其说他喜欢旅行,不如说他是喜欢看旅行目的地的庭院。高竹也尽可能把自己的休假和他的凑到一起,跟着他一起去。房木说他这是工作,不愿意让她陪,但她也从不放在心上。旅行时房木常常蹙着眉头,但高竹知道那是他心情好时常有的习惯,所以并不在意。
即便是病情恶化的时候,房木出去旅行之事也没有中断过。只不过,常常同一个地方重复去好几次。
渐渐地他的病情也开始影响到了二人的生活。他买回来的东西,自己却记不得了,问:“这是谁买的?”因为这些而闹得不愉快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现在住的公寓是结婚后才搬进来的,房木外出后,因回不了家,由警察帮他跟家里联系的事也发生了多次。
并且,半年前,房木竟然开始称呼高竹的婚前旧姓“高竹”了。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荡荡的、眩晕似的感觉消失了。高竹睁开眼,看到了缓缓旋转的吊扇,手和脚也从蒸汽的状态中恢复了知觉。可是,到底是不是真的回到了过去,她还不知道。
这个咖啡店没有窗户,灯光也总是昏昏暗暗的,只将店内晕染上了一层深棕色而已。不看钟表的话根本无法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可以借助确认时间的挂钟尽管有三座,所指的时间却各不相同。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刚才给她倒咖啡的数和计不见了。高竹努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她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怎么也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