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下)(第5/14页)
“但是--郭绍清弄去了吧!”他说,快意地眨眼睛,于是突然地哄笑起来,仰到椅背上去。
“没有听说这回事。”蒋少祖冷淡地说。
张东原快乐地又笑了几声,充分地感觉到权威。“郭绍清!”他愤怒地、刻薄地说,在椅子上骚动了起来。“我要彻底地打击他们!”他兴奋地大声说,颤抖着。
蒋少祖,在此刻的冷静中,判断在自己底面前的是一个可怜的人,感到快乐。“我绝对地不赞成组织义勇军而被人利用!我准备在前方组织一个战地委员会,”张东原确信地大声说,“把战区附近的农人工人商人武装起来,成立一个新政权的基础!”
“是的,很好!”蒋少祖说,狡猾地笑着,希望张东原继续吹牛下去。
“而我要用这个来打击他们!不是吹牛皮,没有人能找到这种关系!”张东原兴奋得发冷,大声说,瞥了蒋少祖一眼。正是因为明白蒋少祖底恶意的怀疑,他底牛皮才吹得这样大:“而且我准备实现我底市民抗日政府的主张,老实说,没有人能够提出我这样的主张来!对那种骑墙派,我是深恶痛绝!”
“但是,有时候,中立可不可以?”蒋少祖,明白张东原是在攻击他,笑着问,因为张东原曾经发表文章声明自己底中立。
“《战旗报》和《红旗》都在攻击我底社会民主党底政治主张,但是没有攻击你们!”张东原大声说,显然因被攻击而觉得荣耀。
蒋少祖,在狡猾的用意下,赞美地笑着。“所以他们欢喜说,中立并不存在。”他说。
“老兄,你要知道,中立是时间性的!”张东原,在权威的欢乐里面,忘记了攻击蒋少祖,或许正因为要攻击蒋少祖,欠着腰,伸长颈子,向蒋少祖耳语起来。好像他所说的,是大的秘密;好像他和蒋少祖很亲密。蒋少祖笑着点头。
“老兄,说来话长!”张东原愤恨地说,“在江西各地的农民运动建下来的基础,被方志敏屠杀破坏!在湖北讲习所的干部,被毛泽东弄进监牢,而北方又被官僚破坏!现在呢,就是这样的文化垄断!叫人笑,叫人哭!啊,自由自由!”
“我听你说过。”蒋少祖冷淡地说。
张东原锐利地看了他一眼,露出冷酷的表情。“好的,再谈!”他说,站了起来。“我是不怕别人破坏的!不管他怎样投机,怎样有势力,我是穷光蛋,又是小百姓!”他发出短促的哄笑,向外走。
蒋少祖,在这个攻击下,露出轻蔑的表情。“我希望你底政府成功!”他讽刺地说,艰难地笑着。
张东原站了下来,毫不思索地发出短促的哄笑,随便地点头,走了出去。
“招摇撞骗的东西!”蒋少祖想,往外走,发现心里有苦闷的感觉,站了下来。“有人严肃地工作,有人盲目而机械地服从。有人在炮火里面死去,有人荒淫无耻,招摇撞骗!到了现代文明底岔路口了!”他想,懒洋洋地走过空旷的院落。那个打扫院落的工人,扶着大的扫帚,站在那里痴想着。--
十九路军底行动,实现了这个民族底意志。而在战争期间暴露出来的政治斗争,表明了这个战争底意义。二月二十九日,中国军在各种压力下撤退。三月三日,由政府宣布停战。于是原来的生活迅速地恢复。经过更多的时间,中国人就更能明白这个短促的抗战底意义。
蒋少祖家里搬来了逃难的朋友。但他不常在家,因为这些朋友,尤其是一位太太令他厌恶。这位太太丑陋而粗暴,是某个书店老板底妹妹,她底丈夫是因为一个编辑的位置才娶她的。他们经常地在房里唱戏,打牌九,使蒋少祖烦恼不堪。
战争结束的这天,蒋少祖在跑了一些地方之后,去找王桂英。在这一个月中间,他们只见过一次面;蒋少祖问她对工作是否满意,她底回答是肯定的。不知什幺缘故,蒋少祖对这个回答感到不满。王桂英和一个朋友住在她底回了南京底大哥所留下来的舒适的房子里,每天到战时伤兵医院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