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绑的记忆(第9/10页)

太平洋上的薄雾在夜里升起,如一层朦胧的面纱,一直延伸到了城市的中央。在医院急诊室对面空空如也的巴黎人咖啡馆柜台前,劳伦正看着当天的菜单。

“大半夜的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您一个人到我这里来还能有什么好事吗?”餐馆老板一边递给她苏打汽水一边问道。

“来您这里透透气,可以吗?”

“今天晚上够忙的哈?您瞧瞧你们那些救护车的汽笛声,就跟演《天鹅湖》似的!”老板擦着酒杯继续说,“整个地球都得靠你们来搭救了是吧?这感觉挺好的哈,不过,您有没有认真想过,自己也得好好过一过日子啊?”

劳伦把身子前倾,就好像是要跟他说悄悄话。

“告诉我,您刚才讲的这句话就是对我一个人讲的呢,还是说,费斯坦今天晚上也来了这里吃饭?”

“他在那里。”餐馆老板指着大厅深处最里面的方向,证实了劳伦的判断。

劳伦离开了她的高脚凳,走进了费斯坦教授所在的包厢。

“您如果还是要这么对我摆臭脸的话,那我还是回到吧台那边去一个人吃饭吧。”劳伦把她的杯子搁在了台面上。

“与其说这些傻里傻气的话,你还不如直接坐下来呢。”

“昨天晚上,您当着我的病人对我那一番说教,在我看来可没什么必要。那一会儿,您是把我当成您的小孙女了吧。”

“岂止是小孙女,你简直就是我造出来的!在那次事故之后,我给你动手术的时候,可是全都重新缝合了一遍啊……”

“谢谢您没有忘记把我脑袋壳两边钉着的螺丝全都取下来,教授。”

“这个嘛,我干得比弗兰肯斯坦5更出色,嗯,要说有什么缺陷嘛,可能就是性格设计方面没搞好了。现在,你愿意跟一个医学老怪物分享这一碟煎饼,还有这些槭糖汁吗?”

“如果是这么说的话,好吧。”

“我们今天晚上处理了多少病人啊?”费斯坦把碟子推向她问道。

“小一百吧。”她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大块煎饼,“您呢,怎么还在这里呢?您总不至于为了拿足粮饷还得兼职看大门吧?”

“干得漂亮,这场星期六跟我的‘辩论赛’,你又得了一分。”费斯坦把煎饼塞满了自己的嘴巴。

在一家老掉牙的小餐馆橱窗后面,一位医学老教授和他的学生一起吃饭,两位搭档正在品味他们这个忙碌之夜最后难得的平静时光。

人行道对面,医院急诊室里的其他人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暂时还不会发现教授和他的学生离开了医院。空荡荡的街道旁边,闪烁的路灯渐渐熄灭,远处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清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

阿瑟在摇椅上打着盹。太阳刚刚升起,这片地方整个都笼罩着温暖舒适的晨光。他睁开眼睛,看着宁静如同睡梦中一般的屋子。下方的海浪还在舔着岸边的沙子,继续昨夜没有完成的工作。此刻,沙滩已经重新变得光滑而平坦,洁白无瑕。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然后快步走上台阶,穿过走廊,全速爬上了楼梯。奔上二楼以后,他猛地捶了几下门,然后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保罗的房门。

“你还在睡觉?”

保罗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茫然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看到是阿瑟站在门缝里面。

“你给我回去重新躺下,现在就去!你最好忘记我的存在,直到这个闹钟的小小指针走到某个合适的数字,比如说11,那个时候,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可以过来对我问这个愚蠢的问题。”

保罗翻了个身,整个脑袋都消失在了大枕头里。阿瑟离开了房间,看着刚刚走过一半的走廊,又掉转身原路返还。

“要不要我去买一根棍子面包当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