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绑的记忆(第8/10页)

阿瑟拿到了那把长长的备用钥匙,它依然躺在原来的位置——那一天,他最后一次离开这个家门,是想去追上刚刚带走劳伦的警察。那位探员打算把她送回病房,然而,阿瑟和保罗正是从那家医院里强行把已经被排上死亡日程的劳伦救出来,带到了这里。

阿瑟从小书房里出来,转入走廊,开了灯。地板在脚下嘎吱作响,他把钥匙插进锁里面,向相反的方向转动。保罗一进门就喊:

“你瞧瞧咱们俩,现在这场景简直就是马格努2和马克·基维尔3在同一个房间里相会的感觉嘛!”

两人先后步入厨房。阿瑟伸手到洗碗池下面扭开了煤气瓶的开关,然后走到木头大餐桌旁边坐了下来。保罗整个人趴在煤气灶前面,定睛看着在炉子上轻微颤动的意大利咖啡壶。怡人的芳香很快就在房间里面扩散开来。保罗从旁边的棕褐色木头架子上取了两个碗,然后走到他朋友的对面也坐了下来。

“留着这四面墙,把那个女人从你的脑袋瓜子里面赶出去吧,她已经在你这里造成了太多的伤害。”

“我们就不要再谈这个话题了吧?”

“刚才在那两位梦中情人般的尤物面前摆出一副死人脸的,那可不是我而是你啊。”保罗给自己斟上热腾腾的咖啡,接着说道。

“是你的梦中情人,不是我的!”

保罗马上表示抗议。

“现在是时候让你的生活重归正轨了。你有了一个新的公寓,有一份自己喜爱的职业,有一个绝妙的合作伙伴,还有那些我一心想要勾引的女孩子,她们眼睛虽然看着我,心里却在想,但愿跟她们聊天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这是在说那个简直想要用眼睛把你生吞下去的姑娘吗?”

“我说的不是奥妮佳,是另外那个!你现在应该好好开心一下了!”

“可是,我很开心啊。保罗,我可能跟你不一样,但我的确也过得很开心。是,劳伦现在没有跟我一起生活,但她早已经成为我生命当中的一分子。另外,我也跟你讲过,我又不是说从此就不过活了。这还是我从法国回来以后,我们两个一起行动的第一个晚上吧?据我所知,今天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可不是没有人陪哦。”

保罗不停地在咖啡杯里转动着他的小勺。

“你喝咖啡也不加点糖……”阿瑟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好朋友的手上。

月明之夜,在太平洋边上这个老房子舒适惬意的厨房里,两位好搭档静悄悄地注视着对方。

“每次只要一想到我们经历过的这一件荒唐的事情,我就忍不住会有一种要打你几耳光的冲动,让你彻彻底底地好好清醒清醒。”保罗开口说,“好吧,就算你真的那么疯狂,竟然想要去再跟她见面,那么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呢?要知道,当初你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送你去检查一下是不是脑子有病……别忘了,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而她,她是一个医生,如果你真的跑去跟她讲出事实真相的话,你猜一猜,她让人用捆绑精神病人的束缚带把你绑起来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给你也戴上像汉尼拔·莱克特4那样的可怕面具呢?事实上,你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而这一点尤其令我感到钦佩。为了保护她,你一直坚持到了最后,真是勇气可嘉啊。”

“我想我最好还是去床上睡觉吧,简直累死了。”阿瑟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他都已经走到过道里面了,保罗突然又喊住了他,于是,阿瑟的脑袋再度出现在门框里。

“我是你的朋友,你知道吧?”保罗说。

“知道!”

阿瑟从后门出去,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他轻抚游廊上已经锈迹斑斑的摇椅架子,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头顶天花板上的板条纷纷脱离,而旁边侧面的木板,经过夏天烈日灼烤,冬天海雾侵蚀,有不少的地方已经如鱼鳞般一块块地掉了皮,至于荒废已久的花园,看上去更是满目凄凉。一阵风突然吹了起来,阿瑟有些瑟瑟发抖。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正是他前两天坐在巴黎弗斯滕伯格广场边的长凳上开始写的那一封信。在继续写完了这封信的最后一页之后,他又把信重新装入信封,放回到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