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左巴万岁(第3/6页)

我猜想,可也许我猜错了,那天早上,他准躲在什么地方看着我离去。因为他已经不在岩石上,但也没有跑来话别,说些使人伤心流泪的话语,挥动手和手帕信誓旦旦。

离别就像快刀斩乱麻。

到了坎迪亚,我接到一封电报。

我一只手颤抖着拿过来看了很久。我知道电报内容,可怕的预感使我能预知它里边有多少个字,有多少个字母。

我真想不拆开就把它撕掉。

既然我知道了还读它做什么呢?但我仍不相信我的灵性。理智这个杂货店老板在嘲笑我的灵性,就像我们嘲笑巫婆算命一样。于是我拆开了电报。

它是从第比利斯拍来的。顷刻间,字母在我眼前跳动,我什么都辨别不出来。不过字母逐渐固定下来。我看到这样的一句话:

斯达夫里斯基因患肺炎于昨日下午逝世。

五年过去了,漫长可怕的五年。

在这期间光阴似箭,向前狂奔。地理疆界变化无常,国土像手风琴般,时张时缩。

在头三年里,我不时接到左巴寄来的卡片,内容简短。

第一次从阿托斯寄来,卡片上画着圣母—— 忧伤的大眼睛和显出坚强性格的下巴。在圣母像下,左巴用他那戳破了纸的粗钢笔字写道:

老板,这里没法做生意。这里的修道士们,连跳蚤身上的油水都要榨干。我要离开了!

过了几天,又有一张卡片:

我不能像街头卖艺的那样,手里提着鹦鹉跑修道院。我把它送给了一个怪修士。他教会他的一只乌鸦唱“主啊,怜悯我们”。小家伙唱得像真修道士一样。简直没法儿叫人相信!那么,他也要教会我们那可怜的鹦鹉唱了。唉!这小家伙可算见过世面了!现在他成了鹦鹉神父了!亲切地拥抱你。

隐居修士阿历克西神父。

过了六七个月,我接到他从罗马尼亚寄来的一张卡片,上面是一个袒胸露臂、体态丰盈的女人。内容是:

我还活着。我吃马马里加[1],喝啤酒,在石油井里干活,脏臭得像一只阴沟老鼠。可这有什么关系!这里对爱情和肚皮的需要供给丰富。对我这么个老无赖来说,真是天堂。你知道,老板,美好的生活,好吃好喝再加上情人,感谢上帝!我亲切地拥抱你。

阴沟老鼠阿历克西·佐尔别斯科。

再过两年,我又接到一张卡片,这回是从塞尔维亚寄来的。

我还活着。这里冷得要命,于是我不得不结婚了。你翻过来就看见她的模样,一个身材长得挺好的高个子女人。她肚子有点鼓,因为,你知道,她给我准备了一个小左巴。我站在她旁边,穿着你送给我的那身衣服,手上戴的戒指是可怜的布布利娜的—— 没有不可能的事!愿她安息!

现在这一位叫柳芭。

我身上穿的狐皮领大衣是我妻子带来的嫁妆。她还带来了一匹母马和七头小猪——一个奇特的家族。加上她与前夫生的两个孩子。对了,我忘记告诉你,她是个寡妇。我在这儿附近的一座山里,找到一个白云石露天采石场。我还哄骗了一个资本家。我过着像帕夏般的安逸生活。我亲切地拥抱你。

前鳏夫阿历克西·佐尔比耶维奇。

卡片正面有左巴的照片。他容光焕发,头戴皮帽,手持轻便拐杖,身穿崭新的长大衣,胳臂上挽着一个最多不过二十五岁的漂亮斯拉夫女人。她像一匹臀部丰满的野马,神情调皮挑逗,脚穿高统长靴,胸乳隆起。

照片下边又是左巴一行拙劣的字:

左巴和没完没了的事儿—— 女人。这回,她的名字叫柳芭。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国外旅行。我也有自己的没完没了的事儿。可是我的事里没有丰盈的胸乳,也没有人给我大衣,给我带来猪仔。

直到有一天,我在柏林接到一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