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五步光(第4/13页)

水面还在上涨,那棵树变得毫无意义。女人对船上的战士喊,快救救我的丈夫!突然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转过头去看男人,她发现,男人的手已经松开一直紧攥的树枝,正微笑着向她挥手告别。又一个巨浪打来,男人黑色的头发在水面上一闪,就不见了。

男人是在五公里以外被再一次发现的。他奇迹般生还。他只记得女人被救上了冲锋舟,自己被洪水卷走。似乎,他只记得这些。

多年后女人问他,那天,你是怎么一个人爬上大坝的?男人说我真的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在洪水里,我的意志渐渐模糊。如果说那时我还想了一些什么的话,就是突然想起你,想起女儿。我舍不得死去,我努力再活一分钟,再活一分钟……后来,好像,—个树根突然飘到我的面前,我抓住了它……

女人说可是,当你把我推上冲锋舟以后,你自己为什么不上来?

男人嘿嘿地笑着说,那时,我已经没有了力气。我没有力气向你、向船上的人伸出手……好在我们的爱情感动了死神,他给了我一次生的机会。

女人相信吗?也许相信。但其实,这并不是真实的原因。

是男人主动放弃了上船的机会。

——凭男人多次抗洪救险的经验,他知道,那艘冲锋舟的承载量,已经达到了极限。那时他想,他当然要把船上的最后一个席位,给自己的妻子。因为那是生的席位。

毫无疑问,他真的感动了死神。

加倍爱

那个遥远的城市,有男人曾经的恋人。当然只是曾经,那些海誓山盟早已经不在,那些激情早就风消云散。可是男人仍然和她保持着联系,只因为,那位曾经的恋人,有一位病重的母亲。

是那种可以将痛苦无限延长的疾病。是那种需要天天治疗,却又很难治好的疾病。是那种需要按时服药,最终又只能按时死去的疾病。那位曾经的恋人根本没有能力支付那些昂贵的医药费,面对病卧床榻的母亲,她一筹莫展,几近绝望。

这时她收到他寄来的200块钱。他打电话给她,说以后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一点钱过去。钱不多,帮不上大忙,可是他只能做到这些。她不要,他说,当借给你的。电话就挂断了。她了解他的脾气,她知道他肯定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她还知道,他现在把她,当成一位真正需要帮助的朋友。

几天后,真有200块钱从另一个城市寄来。以后的每个月末,她都会收到一点钱。那些钱在她最艰难的日子里,不但给了她生活上的帮助,更给了她生活下去的信心。

钱是男人的妻子帮他寄的。从第二月开始,男人每个月末都会交给妻子200块钱,他说帮我寄给她吧。妻子说,好。男人本不想告诉妻子,可是每个月从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里抽掉200块钱,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如直接让她来寄,也少了那份疑心。

所以他对妻子说,我想资助一个贫困孩子读大学,每个月,能不能给她寄去200块钱?妻子问已经开始寄了吗?他说开始了,上个月寄去了200块,没跟你说。不过以后,我想每个月都寄200块过去。妻子想了想,说,行。又说,你把钱给我,我帮你寄就行。妻子的工作单位就在邮局旁边,她来寄这笔钱,似乎天经地义。

钱连续寄了两年。两年后她给他打电话,说母亲已经走了,以后不用再寄钱来了。那些钱,我会还你的。他说你保重。她说我没事,谢谢你。然后电话就挂断了。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妻子问他为什么不再给那个孩子寄钱去了,他说,她毕业了。女人说嗯……如果还有人需要资助的话,咱们还可以每个月省下200块钱来。男人就拥了拥妻子。他觉得这件事上,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可是,他能跟女人说实话吗?当然不能。——因为所有的女人都是那样敏感,毕竟他帮了两年的,是他曾经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