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五步光(第2/13页)

她笑着躲开,骂一声讨厌。他站在那里,嘿嘿笑。她说你快把锅里的鱼捞出来吧。他说你又干嘛?她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吃红烧。

庭院深深深几许

她突然觉得房间很大,很空旷,冷冷清清,毫无生机。天黑了,他仍未回来,打开灯,地板上遍洒了斑斑桔黄。她认为那是很像秋的叶子。秋的叶子在地上堆积,很小的房子,便成了深的庭院。让她的思绪,没有着落。

好像每一天她都在盼,盼他早些回来,陪她说几句话,下一盘无趣的跳棋,吃掉她给他做的饭菜。这仿佛成为她将生活延续下去的唯一理由。她想自己这样爱他,他有什么理由,在下班以后,不回家呢?

城市中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熟悉的街景和天气。如果没有他,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座小城。可是她现在嫁到这里,为了他,她几乎彻底舍弃了自己的从前。她想,他到底有什么理由不回家呢?

她认为自己就像一位可怜的幽闭深闺的妇人。她认为他们的爱情在秋天里冷却和萎缩,随风飘逝。

她给他读欧阳修:庭院深深深几许?似是对他的考题。那时他刚从外面回来,闷着头吃饭。他抬头,嗯?想了想,七丈三吧!继续吃饭。

多么蹩足的自以为是的幽默啊!或者,多么真实的令人绝望的回答啊!一霎间她想哭,红了眼睛,却笑着给他添了一勺金黄的玉米羹。

终有一天,忍不住了,她问他工作是不是很忙。他说是,加班呢。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天晚上她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她想一个男人如果幵始跟他的女人撒谎,那么,一切都将变得虚假和一文不值,包括曾经的海誓山盟。就在下午,她还给他的公司打过电话,她知道他根本没有加班。

一个租来的、狭小的、简易的临时住宅,在这时,恰似一个深深的庭院。她胡乱地走,她看到他站在庭院的深处,在向她招手,向她微笑,她却总走不到他的身边。那是真实的距离。

她没有揭穿他,没有跟踪他。她认为这没有用,挽救不了即逝的爱情。

她想,也许应该出去走走。那天她没有做饭,顺着马路一直走,后来她饿了,她看到一个饭馆,看到招牌上的一道好菜。进去,坐定,点菜,抬头,她的心猛地一紧,一松,再一紧。她有大哭一场的冲动。

他穿着侍者的白衬衫,正忙得满头大汗。他没有看到她。她不想让他看见。她飞快地逃离。奔回自家的厨房,她急急地为他做了一桌好菜。她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自己,用尽天下最恶毒的语言。

那天他带回来一些钱,他说是加班费。他说,再加三个月班,他们新房的首付款就应该够了。她问他以后还要加班吗?他说是的。她说那我也找个工作吧。他说别别别……你那样虚弱……你给我煮玉米羹就行。

以后的日子里,她仍然做好饭菜等他回来。她把时间计算得很精确,饭菜刚刚上桌,他就会出现在门口。她总是敞了门。她不想让他们耽误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又一次,她给他读欧阳修:庭院深深深几许?似是对他的考题。他坐在沙发上,正给她展示第二个月的“加班费”。他抬起头,嗯?她却把食指压在他的嘴唇上了。她抱紧他,心贴在一起了。零距离。

她说不再有深的庭院了,我们只有温暖的小屋。

女人的细节

女人擦桌子的时候,挪动那个插了花的高颈花瓶。女人变了表情,对男人说,这花都快蔫了啊。那时男人正着急出去谈一笔生意,他翻看着厚厚的一本电话簿,似没有听见女人的话。于是女人大了声,我说这花真的蔫了啊。男人从电话簿上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哦。

晚上男人回家的时候,空着手。他发现今天的女人似乎有些不大对劲。饭桌上他兴致勃勃地给女人讲一天的经历,讲这笔生意的可观收益,女人却似没有听见,只顾吃饭。男人大了声,我说我今天赚了不少啊。女人抬起头,她的目光中似有些怨气,她心不在焉地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