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冬蝶(第8/10页)

我在考虑自己该做些什么。

站在玄关前,我按下门铃。没人应声。再按一遍,里面传出一阵塞塞率率声,然后是从里面开锁的声音。

玄关的三合土上站着一个女人。

一望便知,这就是那天当小幸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晃动时对着桌子喝酒的女人。此外还有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她毫无疑问是小幸的妈妈。面貌十分相像。从小幸身上脱去水分,不加清洁,在脸上涂满怠惰和卑屈,就是面前这个女人。她的后背也不像小幸那样挺直,并且有着一双和整体极不协调的眼和一张歪嘴。

看见我,她眯起了眼睛。那并不是上下眼睑一起运动的结果,而是只有上眼睑落下。她什么都没说,似乎在等着我说什么。

我不想多说什么。本来就没打算多说什么。看到我的制服就该知道我和小幸是同一所学校的吧。看到我看她的眼神就该知道我是满携攻击性来的吧。

“我看见了。”

我简短地说了一句。

“从那边的窗户看见了。”

膝盖开始发抖。心脏的跳动仿佛在加剧。女人的表情毫无变化。她的全身都散发着酒气。没有肉的脸颊一侧有一块红黑色的伤痕。静脉突起的手上也有很严重的擦伤。每一处伤口都还很新。

我吃了一惊。

——不回去的话……——

看着手表的小幸说。

——妈妈……被……——

那时她说的是妈妈就会被打吗?

昨天小幸超过六点才回来。这和她妈妈的伤有什么关联吗?

女人的嘴唇张开,发出令人生厌的声音。

“看见了又怎么着?”

声音和措辞都像个男人。她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看见了,又能怎么着?”

本该和小幸相像的脸在那一瞬间看起来像是一只鸟的脸。没有感情的、却在静谧中发狂的鸟。不经意间,愤怒已经突破咽喉盘踞在我脑中。眼球后面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压迫着一般,我全身发抖,双拳紧握。

“请停止那种事情。”

没有回应。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

对方的脸微微痉挛了一下。接下来她突然双眼圆睁,将力量汇集到脸上,猛然间把脸凑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男人,那是。”

她的眼球在瑟瑟发抖。

“他说想和年轻的搞一搞,那就让他搞呗。”

无色的嘴唇仿佛在寻找接下来的话一样微微张开。从里面飘出阵阵酒气,湿乎乎的掠过我的脸。我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异样扭曲着的她的脸就在我的鼻子前。只有在下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她那歪曲的声音中才蕴藏着一丝感情。

“要不你来供我吃饭?”

然后她快速地回转身,使劲将门关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在跑。蹬踏着冰冷的冬日地面。蹬踏,蹬踏,奔向河边。眼泪流了出来。泪水被风吹凉滑落到衬衫的领子里。为了金钱,为了生活,小幸就要被男人压在身下吗?像冬天的蝴蝶一样合着翅膀发出痛苦的声音吗?

我想见小幸。见到她,在她面前大声喊。可是我该喊什么呢?自己的声音和行动有什么用呢?我还在跑。周围的建筑在融化消失,看不见的景色中传来小幸的声音。瘦弱的狗的呼吸一般,生满锈的合叶一般。

小幸站在那里。在相同的地方,两手提着书包,清冽的眼神望向远方。注意到脚步声,她转头望向我。我跑到她的身边。

“我来想办法。”

开口的一瞬间,我意识到就凭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我将踏上再也无法回头的路。不过我从未动过回头的念头。只能前进。必须要做什么。要想办法。我要想办法——这些想法在胸中膨胀、扩大,转瞬间变成更加具体、更加凶暴的东西,逆流涌上咽喉,我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