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冬蝶(第7/10页)

我一手握着华丽的包装纸,向小幸的家靠近。木板卷边的玄关门旁有一个简易的门铃。我战战兢兢地伸手去触碰的时候一

有微弱的声响。

似乎是使用多年的信箱合叶的吱呦声一般,又像瘦弱的小狗痛苦的呻吟一般。不,不是声响,是动物的声音。是从薄薄的门板后传出来的,动物的声音。

小幸家养了什么宠物吗?我诧异地按了一下门铃。声音戛然而止。我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到。再按了一下门铃,门后还是悄然无声。

我的心中充满了不解。可是不解的背后又有一种暖昧的理解像增高的水位一样逐渐迫近。我再一次向门铃伸出手,但还是改变主意离开了玄关。砖墙和她家的外墙之间有一道缝隙。我钻了进去。漏出光亮的窗户镶着毛边玻璃,看不清里面。继续前行,又有一扇窗。再次听到刚才的声音时,我正从那扇窗向里窥探。

能看到一个肥胖的男人的后背。男人的对面就是小幸。从躺在床上为避开男人的脸而别过脸的她口中传来那个声音。一开始分别晃动的两个人的身体在我的眼前逐渐动作整齐划一。即使是不太懂事的我也能看出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小幸那歪曲的脸。她头的对面,残破的纸拉门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能看到一个女人的后背。女人侧坐在榻榻米上,上半身像是在矮桌上爬行一样扭曲着,一只枯枝般的手放在桌上的日本酒瓶上。

怎么和小幸说好呢。

第二天开始,我还和小幸在河边见面。可是无法开口。涌上来的所有话语都在出口前化为乌有,反而会在胸中留下针刺般的痛感。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每一天就像在充满恶臭的积水中艰难移动。小幸还是一如既往地和我见面,偶尔看看兜里的手表,六点之前离开河边。为了回那个家。为了让那白皙的身子被人压在身下。

那是小幸自身所期望的吗?那个蠕动的后背是谁的?纸拉门后面的女人——那是小幸的妈妈吗?快到六点时小幸就要离开。为了扭曲着脸,发出那种声音而回去。只剩我独自怀抱焦灼的心情。

“给我看看你父亲的手表。”

一天傍晚,在桥边时我这样说。天空中含着雨气、云层压低。头上的路灯光照射着她白皙的脸,小幸有点不解地抿了抿嘴,但马上就从兜里取出了手表递给了我。指针指向五点二十一分。那个时刻我至今都没有忘记。

“这表挺有年头啊。”

“我小的时候父亲就在用。”

小幸似乎很在意我为什么突然对手表产生兴趣。我摆弄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又把表还给了她。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比平时都要话多。因为我害怕话头中断。小幸眼里泛着迷惑听我说话,期间两次取出手表确认表盘。她没发觉。这样就好了。小幸的脸色发生变化是在她第三次取出手表确认的时候。在她手掌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五点二十一分。

转身看向我的小幸脸色大变,瞪大的眼珠像玻璃球一样。

“我把它停了。”

我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说。

我不想让她回去。无论如何都不想。既然不能问明详情,至少要用自己的力量将小幸留在这里。就算时间很短,也要让世界停下,将我们封闭在一起。现在肯定已经过了六点。我打破了她的规矩。可是那算什么规矩?为什么为了那种事情必须要赶回家?小幸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如刺地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河堤上,我都无法呼吸。后悔,悔恨——不,不是这种情感——将我的双腿缚在地面上,攫住我的胸口使我无法呼吸的是无穷无尽的悲哀。

05

第二天我没有去河边。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我去了小幸的家。出校门的时候,看见小幸的身影消失在去往河边的方向。难道她今天仍旧准备去见我吗?像平常那样并排站在桥墩边,进行着一些不着边际的对话吗?还是说她准备呵责我昨天的事?无论如何,我没有见她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