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之花(第10/18页)
小菅放弃了,埋头看杂志上刊载的故事。病房内,悄然无声。
真野不在。她在洗衣场清洗叶藏的毛衬衫。叶藏当时是穿着这件衣服下海的。
衣上微微散发出海水味。
到了下午,飞騨自警局归来,兴冲冲推开病房的门。
“嗨!”看到叶藏在素描,他夸张地大叫,“真有你的,很好。艺术家果然还是创作最厉害。”
说着走近病床,越过叶藏的肩头看画。叶藏慌忙把那张纸对折,然后再对折,同时害羞地说:
“不行啦,我好久没画了,想法比手快。”
飞騨外套也没脱,一屁股就在床边坐下。
“也许吧。因为你心急了。不过,那样也好。因为那表示你对艺术热心。哎,我是这么想啦——你到底画了什么?”
叶藏托腮,下颚朝玻璃窗外的景色一努。
“我在画海。天空与大海漆黑,唯有岛屿是白的。画着画着,觉得很虚伪就停笔了。首先风格就很业余。”
“有什么关系。伟大的艺术家,全都有点业余风格。那样才好。起先是业余,然后变成专业,然后再变成业余。不是我又要搬出罗丹说嘴,但那家伙追求的就是业余的优点。不,也不尽然吧。”
“我想放弃画画了。”叶藏把折起的纸塞入怀里,然后打断飞騨的话,“画太迟钝了,雕刻也是。”
“那种心情我能理解。”飞騨撩起长发,轻易地赞同。
“可以的话,我想写诗。因为诗是诚实的。”
“嗯,诗也不错。”
“可是,还是很无趣吧。”他想把一切都弄得无趣,“也许最适合我的是当金主。赚一大笔钱,再找来许多像飞騨你这样的好艺术家,好好宠爱你们,那样不知如何?谈什么艺术,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还是托腮看着海,如此说完后,静待自己这番话带来的反应。
“不错喔。我认为那也是一种了不起的生活。事实上,也得有那样的人才行。”飞騨摇摇晃晃地说着。虽然无法做出任何反驳,但总觉得这样似乎沦为帮闲之辈,很不自在。他所谓的身为艺术家的骄傲,或许总算把他捧高到如此地步。为了接下来的话,飞騨悄悄做好了防备。
“警察那边,怎么样了?”
小菅忽然说。他期待着一个不痛不痒的回答。
飞騨的动摇在那个方向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要起诉,以帮助自杀的罪名。”说完才后悔。他觉得太过分了,“不过,最后应该会免予起诉吧。”
小菅一听,本来躺在沙发上这下子猛然坐起,两手啪地一拍。“这下子麻烦了。”他本想耍宝缓和气氛,却不成功。
叶藏的身体用力一扭,仰面向上。
明明害死了一个人,他们的态度却未免太悠哉——似乎为此愤懑的各位读者,看到这里想必头一次大呼快哉吧。肯定想说活该吧。但是,那太残酷了。他哪有悠哉可言。倘若各位能够明白,他一直处于绝望,不屈不挠创造出容易受伤的“小丑之花”的这种悲伤!
飞騨被自己那句话的效果吓到,隔着被子轻拍叶藏的腿。
“没事的,没事的。”
小菅又躺回沙发。
“帮助自杀罪?”他还在努力起哄,“有那种法律吗?”
叶藏缩起腿说:“有的,是惩役。亏你还是法科学生。”飞騨悲伤地微笑:
“没事的。你哥处理得很好。别看你哥那样,其实也有可取之处。他很热心。”
“精明能干。”小菅严肃地闭上眼,“说不定根本用不着担心。毕竟他相当足智多谋。”
“笨蛋。”飞騨忍俊不禁。
从病床下来脱掉外套,挂在门旁的钉子上。
“我倒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他跨过门附近的圆形陶瓷火盆说,“是那个女人的老公,”他踌躇了一下,垂眼继续说道,“那个人,昨天去警局了。他和你哥谈过,事后我听你哥谈起当时的事,有点感动。据说那人声称一毛钱也不要,只要见和女人一同殉情的男人。你哥拒绝了。你哥以病人精神还很亢奋为由拒绝了。结果,那个人一脸窝囊地说:‘那么请替我向令弟问好,叫他别在意我们,好好保重身体……’”他忽然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