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馆之歌(第22/30页)
那天晚上阿梅莉亚小姐的咖啡馆没有营业。她小心地锁好门窗,没人见到她和利蒙表哥,她房间里的油灯亮了一宿。
马尔文·梅西是带着坏运气回来的,一开始就是这样,这并不出乎大家所料。第二天天气突然闷热起来。一大清早空气就黏糊糊的,风里带着一股沼泽地里的腐臭味,工厂发绿的蓄水池上方密布着嗡嗡叫的蚊子。天气反常,比八月还要炎热,这种天气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因为几乎全县所有养猪的人家都学阿梅莉亚小姐,在一天前把猪杀了。这么热的天,做出来的香肠怎么能久放?没过几天,到处都是缓慢腐烂的猪肉散发出来的气味,还有因暴殄天物导致的沮丧气氛。更糟糕的是,靠近分岔瀑公路的一个家庭在团聚时吃了烤猪肉,全家人都死了。很显然他们吃了变质的猪肉——谁敢肯定其余的猪肉是安全的?人们既舍不得猪肉的美味,又害怕吃了会死,真是左右为难。那是一段浪费且混乱的时间。
而所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马尔文·梅西,却毫无羞耻心。无论你走到哪儿都能见到他。别人上班的时候,他在纺织厂里游荡,透过窗户朝里面张望。到了礼拜天,他穿上那件红衬衫,带着吉他招摇过市。他仍然很英俊——一头棕发,宽肩膀,嘴唇红润,但是他的邪恶早已家喻户晓,英俊的相貌一点也帮不上他。然而,他邪恶的名声不仅仅因为他犯下的罪行。没有错,他抢了三家加油站,在那之前曾经糟蹋了县里最温柔善良的姑娘,还把这些事拿出来说笑。很多罪恶行径都可以列在他的名下,不过除了这些罪行,他身上还带有一种阴鸷的气息,像气味一样粘在他身上。还有一件怪事——他从来不出汗,哪怕是在八月,这肯定是个值得深思的迹象。
现在镇上的人觉得他比以前更加危险了,他在亚特兰大蹲监狱的时候肯定学会了某种巫术,不然又怎么解释他对利蒙表哥的影响?自从第一眼见到马尔文·梅西,驼子就像被蛊惑了一样。他每时每刻都想着跟在这个囚犯的身后,用各种蠢到家的把戏吸引他的注意力。而马尔文不是对他恶狠狠的,就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有时驼子会放弃,坐在前廊的栏杆上,像一只蜷缩在电话线上的病鸟,公开显露自己的悲伤。
“这究竟是为什么呀?”阿梅莉亚小姐会问他,灰色的斗鸡眼盯着他,拳头攥得紧紧的。
“噢,马尔文·梅西。”驼子呻吟了一声,说出这个名字就足以打乱他呜咽的节奏,他打起嗝来。“他去过亚特兰大。”
阿梅莉亚小姐会摇摇头,阴下脸来,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首先,她耐不下性子出门旅行,瞧不起那些在家里坐不住,跑去亚特兰大或去离家五十英里的地方看海的人。“去过亚特兰大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蹲过监狱。”驼子说,痛苦的语调里带着渴望。
对于这样的羡慕,你又怎样与之争辩?困惑中的阿梅莉亚小姐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在监狱里待过,利蒙表哥?为什么,出门走那么一趟并不值得炫耀呀。”
在这几周里,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阿梅莉亚小姐的一举一动。她心不在焉地四处走动,神情冷漠,仿佛又坠入到绞痛引起的恍惚状态。出于某种原因,从马尔文·梅西回来后的第二天起,她就脱下了工装裤,每天穿着以前礼拜天、参加葬礼和上法庭才穿的红裙子。过了几周以后,她开始采取措施收拾残局。不过她的努力很令人费解。如果看见利蒙表哥跟着马尔文·梅西在镇上转悠让她痛苦,她为什么不一次性地把事情说清楚,告诉驼子如果他再和马尔文·梅西来往,她就把他扫地出门?这么做很简单呀,利蒙表哥不得不屈服于她,否则他将像丧家犬一样在世上游荡。但是阿梅莉亚小姐似乎丧失了意志力,她平生第一次在选择行动方案时出现了犹豫。而且,像大多数犹豫不决的人一样,她采取了最坏的行动——同时去做几件相互矛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