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咖啡馆之歌(第12/30页)
爱情改变了马尔文·梅西。在他爱上阿梅莉亚小姐之前,可以去质疑像他这样的人到底有没有良心。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为马尔文·梅西丑陋的性格做些解释,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个艰难的开端。
他是一家七个没人要的孩子中的一个,他们的父母几乎完全不能被称为父母。这是一对疯狂的年轻人,喜欢钓鱼和在沼泽地里闲逛。他们几乎每年都要增添一个孩子,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累赘。晚上他们从工厂下班回家看到他们,像是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如果哪个孩子哭闹,那他就会被打一顿,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房间里最阴暗的角落,尽最大可能把自己藏起来。他们瘦得像白发小鬼,不说话,甚至相互之间也不说话。最终,他们被他们的父母抛弃,靠着镇民的怜悯生活。
那是一个难熬的冬季,锯木厂歇业快三个月了,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但这是一个不会让白人家的孤儿饿死在街头的小镇。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结局:最大的孩子,当时才八岁,走到奇霍并消失不见了——或许他爬上一列货车,出去看世界了,天晓得。另外三个孩子寄宿在镇上,从一家的厨房吃到另一家的厨房,由于他们都很孱弱,没等到复活节就先后夭折了。
剩下的两个孩子就是马尔文·梅西和亨利·梅西,他们被一家人收养。镇上有位好心肠的妇人,名叫玛丽·黑尔太太,她收养了马尔文·梅西和亨利·梅西,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们。他们在她家里长大,受到了很好的关爱。
但儿童的心是个脆弱的器官。在这个世界上的残酷开端会把它们扭曲成奇特古怪的形状。一个受到伤害的儿童的心会收缩,从此就变得像桃核一样坑坑洼洼和坚硬。还有一种可能,这样的儿童心会肿胀溃烂,以致难以被他们的身体承载,很容易被一件最普通的事情碰伤。后者发生在亨利·梅西身上,他和哥哥截然相反,是镇上最温和善良的人。他把自己的工资借给遭遇不幸的人,过去他经常帮助那些礼拜六晚上去咖啡馆寻欢作乐的父母照料孩子。不过他是个害羞的人,看上去就像一个长着一颗肿胀的心在受苦的人。然而马尔文·梅西却变得胆大妄为和残酷无情。他的心变得像撒旦头上的角一样坚硬,在爱上阿梅莉亚小姐之前,他带给弟弟和那位好心肠妇人的只有耻辱和麻烦。
但爱情彻底改变了马尔文·梅西的品性。他倾慕阿梅莉亚小姐两年,但并没有向她表白。他会站在她店铺的大门附近,帽子拿在手里,眼睛里流露出温柔向往的雾灰色目光。他彻底改变了自己。马尔文·梅西对弟弟和养母都很好,学会了俭省并把工资存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寻求上帝。礼拜天他不再在前廊地上躺一整天,弹吉他唱歌;他去教堂做礼拜,参加所有的宗教集会。他学会了礼貌,训练自己起身给女士让座,杜绝了说脏话、打架和用上帝的名字赌咒发誓。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完成了这个转变,从各方面改善了自己的品德。两年结束后的一个晚上,他去找阿梅莉亚小姐,带着一束沼泽地里的野花、一袋猪小肠和一只银戒指。那个晚上马尔文·梅西向阿梅莉亚小姐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而阿梅莉亚小姐真的嫁给了他。事后大家都很纳闷。有人说她是想收点结婚礼物。其他人则坚信那是她在奇霍的姑姥姥整天向她唠叨的结果,姑姥姥是一个很恐怖的老太婆。不管怎么说,阿梅莉亚小姐迈着大步走上了教堂中间的通道,身上穿着她死去的母亲的婚裙,那件婚裙是黄缎子的,对她来说至少短了十二英寸。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明朗的阳光透过教堂红宝石色的窗户玻璃,给圣坛前的这对新人投上了一层奇异的光彩。婚礼过程中,阿梅莉亚小姐不停地做着一个奇怪的动作——用她的右手掌蹭她婚裙的一侧。她在找她工装裤的口袋,由于找不到,她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厌倦和恼怒。最终,当婚誓宣读完毕,婚礼祷告也结束了,阿梅莉亚小姐急匆匆地离开了教堂,她没有挽住新郎的手臂,而是走在他的前面,领先他至少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