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最初印象(第7/9页)
“我看了看宝贝,”他被少校叫去后过了很久,当一切都被大家淡忘了,他告诉囚犯说,“我看见那只狗躺在沙发的一个白色枕头上,我看得出来它有炎症,放一放血就会好的,这是真的!但是我对自己说,如果治愈不了,它死了,那我将会怎么样呢?于是我说,大人,不行了,你太晚来叫我了。如果你昨天或再前一天来叫我,我会治好这条狗的,可是现在我没办法治了……”
宝贝就这样死了。
一天,有人告诉我,有一名囚犯曾经想杀死我们的少校。这名囚犯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据说是个很温顺的人。大家注意到,他几乎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大家甚至把他当成是个疯子。他有些知识,晚上经常阅读《圣经》。半夜里他等大家都睡着了,爬起身来,点上教堂里用的蜡烛,爬到炉台上,打开书,一直读到天亮。有一天,他告诉士官,他不想再去上班了。士官报告了少校,少校勃然大怒,立即骑马赶过来。囚徒手里握着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砖向他冲去,但是砖头没有击中少校。他被抓住了,加以审判和惩罚。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三天后,他在医院里死了。弥留之际,他说,他不恨任何人,只是想受苦难。但是,他并不是宗教狂热分子。监狱里的囚犯想起他的时候总是充满了尊重的情感。
我终于换好了脚镣。这时,工厂里陆续来了几个卖面包的女人,其中有些是非常年轻的小女孩。在成年前,她们通常会去卖面包,母亲出炉面包,她们去卖。她们年纪大了以后还会继续到监狱里来,但不带面包来,所以这几乎已经成为传统了。这里总是有女人,甚至还有结了婚的女人。一个面包只花一个戈比,几乎所有的囚犯都会买。
我注意到一个囚犯,是名木匠,已经满头白发,脸色红润,面带微笑,总是跟那些女人打情骂俏的。在她们到来之前,他就把一块红色的手绢系在脖子上。有一个脸上全是雀斑的胖女人,一来就把自己的篮子放在他的工作台上。他们俩就开始谈起话来。
“嗯,你昨天怎么不来呀?”囚犯说着,得意地笑了。
“听你说的!我来过了,你自己走了。人家还叫你米特卡呢。”女人热情地说。
“对,他们把我们叫走了,不然我们就会在一起了。前天,她们全来看我了。”
“谁来了?”
“玛利耶士卡来了,哈佛洛斯卡来过,柴孔达来过,德伏格洛苏娃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我问阿基姆·阿基米奇,“真有这样的事吗?”
“是的,有时候会有的,先生。”他答道,谦虚地低垂下眼睛,他是一个很诚实的人。
当然,这样的事情有时会发生,但是很少,而且难度极高。一般情况下,囚犯们宁愿把钱拿来喝酒。爱喝酒的要比做这种事情的人多。别说强制生活让这种事很难实现,就算是会见那些女性,也是很难办到的。我们必须要选择时间、地点、安排会面、安排日期、寻找独处的地方,特别难的是说服警卫,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而且还要花上相对来说巨大的钱财。不过,有时候我仍然能见证那些爱情戏。我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三个人在额尔齐斯河岸上的一间仓库里加热一个砖炉,看守我们的士兵人很好。很快地,有两个女人出现了。
“你们在哪里待得这么久?是在兹魏尔科夫那里吗?”一名囚犯问道,很显然他已经期待她们很久了。
“我待久了吗?刚才在那里并不太久呀。”其中一个女人答道。
这是一个世界上最脏的女孩。她就是柴孔达。她是和德伏格洛苏娃一起来的。那张脸也是无法形容的。
“很久没有看到你了,”那个献殷勤的男人对德伏格洛苏娃说,“你好像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