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7/41页)

他们都互相看了一阵。

“那……到日本后,情况会怎么样呢?”

“这个……这个问题嘛……”

“我们在人家资本主义的门坎外边继续坚持搞社会主义,恐怕更不容易了吧?”

“能不能争取一国两制呢?比如像香港!”

“市长同志,你认为呢?”

“我嘛……我想……这个问题嘛……”

市长一时含糊而暧昧起来。

“大家别提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市长同志今天够辛苦的了!这又不是开记者招待会!都聚到这儿来干什么,你们该在哪儿,就到哪儿去!”

他们中的一个,喝止继续提出什么更使市长难以回答的问题。

“没关系,没关系,有问题就提出来嘛!提出来好,利于我了解动态嘛……”

那人显然是一个对这些男人和女人具有指挥职权的人。因为他的话一说完,他们都默不作声了。市长既感激他替自己铺垫了一级下台阶,又羡慕他们对他的服从。如果全市人都能像他们服从他一样服从自己,市长想,那么自己就有理由回到家里后安安稳稳睡一觉了。

“市长同志,最后一个问题,您……”

“住口!”

那个人猛地转过身,一一扫视站在背后的几个人,似乎找出某个他认为不够服从他的人要就地枪决。

“对不起市长同志,您看这钥匙……唉,这一天,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似的,晕头转向,什么什么事儿都不对劲儿了……”

守门人第二次从传达室踱出来,急急忙忙地总算打开了小角门。

“嗨,你要注意了!”

那个具有指挥职权的人,用一尺多长的电筒朝守门人一指,严厉地警告了一句。胳膊从栅栏之间伸了过去,电筒几乎触到守门人的鼻子。

“注意,注意,我一定注意……”守门人闪避一旁,忽然生气了,“你呵斥谁呀?老子不吃你这一套!市长还没发火呢!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呀!你算什么东西?一边去,你们都他妈一边去!要不老子发一声喊,便衣全把你们当坏人逮起来!些个跟班儿的催巴也狗仗人势!……”

他以为他们不过是陪市长回家的普通市委工作人员。

“你!我教训你!……”

对方恼羞成怒,一猫腰欲从小角门跨进去实行教训。

“别这样,别这样,这样不好……”

市长赶紧扯住他,趁机自己跨过了小角门。

“他们就是……他们正是负责保卫咱们的,你多担待些,多担待些……”

市长又对守门人婉言相劝。

“保卫咱们的?保卫你们的!保卫你的!我一个开门关门的,值得谁来保卫么?你担待是应该的,我高兴就担待,不高兴不担待……”

守门人嘴上虽不示弱,却动作很麻利地将小角门锁上。比打开它迅速多了。

“我说同志啊,话也不能这么讲,保卫我的同时,不也保卫了你么?”

市长感到守门人的话很逆耳,不说几句什么,不成个体统,也无复有尊严可言,于是说了几句带有批评意味的话。其主要目的,还不在于批评守门人,而在于一定要说给门外的人听。他怕守门人的话,打击了他们对今夜的使命那一种可嘉的责任感。

守门人倒没有再说什么更加不恭的话抢白他顶撞他,却也并无接受批评那点儿起码的表示,伸了下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若无其事地踱着方步,慢慢悠悠踱入传达室去了。市长隔着窗子看得真切,见他先闭了灯,然后打开十四吋的黑白电视机,坐在椅子上,像看连续剧一样,很投入地看起来。市长望见自己在那小小的电视屏幕上慷慨陈词的样子。并听到了自己那经过高级音响技师技术处理的变异的声音——

“……一切都在抢修之中,指日便可恢复正常!我进一步告诉你们,我们的城市目前正在东海海域,更准确些说,是在北纬三十度和东经一百二十五度之间,在大隅海峡的方位,正乘风破浪,向日本九州岛漂去!时速估计三十海里。也就是说,大约一个星期之后,我们的城市它将注定与日本某港埠城市靠拢!一切恐惧绝望的悲观情绪和心理状态,都是不必要的!一切类乎末日到来之说,都是没有根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