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7/41页)
“马……马国祥!……”市长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造谣!你煽动!你……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法办你!……”
“老子刚从飞机场那儿来!亲眼所见!”
“你!你!大家不要信他的话!我保证绝不会有这样的事!……”
“滚你妈的!……”
马国祥狠狠一脚朝市长踢去,市长被踢得翻下几级台阶。人们向后退去,如同躲避一枚手榴弹。
市长伏在人们脚前不动了……
马国祥振臂疾呼:“是爷们儿的,到飞机场去呀!”
“到飞机场去!”
“到飞机场去!”
“谁他妈的不去,谁是老百姓的叛徒!”
人们中了魔似的,一团乌云似的,一排玄浪似的,从市委大楼前涌开来,浩浩荡荡地朝机场方向奔跑,霎时间一干二净。
霹雳惊空,骤雨荡地……
马国祥跃下台阶,搂抱起市长,急唤:“市长,市长,市长你还活着吧?……”
市长睁开双眼,瞅定他的脸,憎恨地说:“我死不了,你死定了!非常时期,你犯的是该枪毙的罪……”
“你死不了就好。”
马国祥眼中一热,笑了。若不是大雨浇在二人脸上,市长会看到他虽在笑,却泪如泉涌!
“你马哥们儿这就背你到电视台去!”
他说着,将市长背了起来。
市长这才悟到,他用的是调虎离山计和苦肉计,二计兼施,全为的解救自己。
刹那间市长也泪如泉涌!
“老马,你那一脚踢得我好狠啊,我真想咬你一口!”
“那你就咬!肩膀头,后脖梗,随你下死劲儿咬!”
地面滑溜溜的,这里那里,到处淤着被腐蚀剂化成的鸥鸟的一摊摊尸胶。马国祥接二连三地摔倒……
“老马,别背我了,我自己能跑……”马国祥已累得呼哧带喘。然而市长双脚一沾地,便忍不住呻吟起来。
马国祥咬咬牙,又将市长背起来……
这时装甲车驶到他们跟前……
“人们怎么忽然全跑了?”
四个人挤入装甲车后,警备司令百思不得其解地发问。
“他使了个调虎离山计!”
市长感激地回顾着马国祥说。
“好秘书!到这时候还一直跟着你!”
警备司令拍拍马国祥的肩。
“他哪儿是我的秘书哇!”
市长苦笑了。
“那他是……”
“哥们儿。”
“哥们儿?好一个哥们儿!”警备司令又拍拍马国祥的肩,“在这种时候,你救了市长一命,就等于为全市立了一大功!想穿军装不?要想,咱们这座城市有着落后找我!我保你先当个副营长没问题!……”
警备司令说得相当郑重,内心里一块悬石落地,也充满了对马国祥的感激。市长没死,他觉得马国祥同时也解脱了噬啃着他良心的那种见死不救的罪过感。
市长一边揉着遍身疼处,一边问警备司令:“你知道我在挨打时,心里想什么?”
“想什么?”
“我被打死了,谁来负起对这座城市的责任?”
警备司令反问:“你知道我望着你挨打,心里想什么?”
市长摇摇头。
“就是眼睁睁看着你被活活打死,我也不能开着装甲车冲过去救你一命。但我会给你收尸,然后我来负起对这座城市的责任。”
市长沉默良久,又说:“我这条命,也许只不过暂时寄存在老百姓手里。谁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就照你想的,咱们三击掌,一言为定吧!”
“一言为定。”
警备司令向市长伸过了一只手。两个权威人物,孩子似的,三击掌后,双手紧握。
“谁叫我是市长呢。这种时候,想辞职,都不知向谁交辞职书。”市长自言自语。
“若真像你说的那么糟,我给你买个最高级的骨灰盒。水晶的想买也买不到。玉石的或者红木雕花的,你先留给我个遗嘱,喜欢哪一种?”警备司令似乎在调侃,但听那口气,问得又极其认真,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