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6/11页)
“……”
“你自己刚才亲口说……是你扭断了他的脖子……我和他的死又没有关系……”
婉儿复壮起胆子,怯怯地继续替自己辩护。认为这一点,首先在她和他之间,是非说个清清楚楚不可的。
他将馒头摔在碗里。馒头和碗落在地上。碗碎了。馒头滚到婉儿跟前。
他不只向她转过了头,连身体也向她转了过来。
“滚!”
他一指门。
他显然十分恼火。然而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变化。
坐在床上的婉儿,仿佛获得了特赦令的犯人,怀着侥幸心理站了起来。忽然想到人家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毫无表示地就走了似乎很不应该。尽管他对她吼了一个“滚”字。
“这个……这个给你吧!你救了我,我也没什么谢你的……”
她指指她那断了一边背带的背包。它就在床上。在她身边。
他一步跨过来,拿起背包,塞到她怀里。
“你啰嗦什么?想走就走,我并没拦你!”
他好像很厌烦她,希望她赶快离开。
这时婉儿才发觉自己赤着一只脚。
“我的鞋呐?……”
她低头四处寻视,找不到。
“求求你,把我的鞋还给我吧!……”
她以为他将她的一只鞋藏了起来。进而猜测他这样做一定是对她居心不良。
她快急哭了。
“听着,”他说,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口吻,“我救你,因为你是人。人在一切物质之中。人在一切物质之上。所以,只有人救人,才应该奋不顾身。至于你那只鞋,哪怕是一只金鞋,或者是一只镶满了宝石的水晶鞋,我对它也没有丝毫义务。我救走你的时候,它在那个想杀你的男人手里攥着。他可能现在还躺在教堂那儿,不会这么快就把你的鞋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简直是在挖苦她。
“哼!”婉儿生气了,冷笑道,“多谢你告诉得这么明白!”
她连另一只鞋也脱下,往地上一扔,推门就想走。
“你不能走!”
他抢前一步,挡住了门。
婉儿怔了怔,打开背包,取出老孟祥送给她的救生圈,说:“你以为我给你的就是一个旧背包么?还有这个!这总该能报答你了吧?”
“那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救生圈!现在许多男人在为这个动刀子!”
“他们都疯了。而我没疯。”
“我不管你疯没疯。我给你这个,只求你放我走!”
“那个想杀你的男人,也是为了这个吧?”
“我已经向你解释过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休想拿这一点来威胁我!”
“我才不管你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将门插上了,并且锁了一把锁。
“你……你想干什么?!……”
婉儿下意识地从工作案上抓起一把虎头扳子。
他噗哧笑了,嘟哝:“他妈的!我怎么救了你这么个小妞。你以为我想强奸你是不是?把扳子放下!要不我揍你!”
婉儿顺从地放下了扳子。她告诫自己这时候这种情况下千万要明智。即使手中有把虎头扳子,他要强奸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一分钟内,他就足以将她放翻摆平,使她服服帖帖。这是毫无疑问的。
“你到窗前去,往外看看。”
婉儿就走到窗前往外看——在她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遍地皆是鸥鸟。它们多得几乎一只挨着一只。占领了一切屋顶。像秋末公园里林荫小道的落叶,铺满了横马路,也铺满了竖马路。外面没有一个人。更准确地说,是没有一个活人。大概活人都躲到建筑物内去了。几十个人倒卧在马路上。有男人。也有女人。壮大的鸥鸟们在啄食他们和她们的躯体。不知是由于饥饿,还是以凶残在向人类示威。
“还想出去么?”
婉儿从窗前退后一步,咧开了嘴,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