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31/38页)
知识分子,又是教授,以语言为基本谋生工具,一向重视语言问题,在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之下,都难免过分考察语言表述的准确性。横竖都不过是喃喃自语,喊。其实没什么准确不准确的区别。即或算有不可忽视的区别,那区别也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嘿,大哥,他在说咱们打算行凶……”
人家虽没什么文化,也一向根本不重视语言问题,但其表述的准确性,一点儿也不比教授差劲儿。人家表述得非常之客观。非常之实事求是。指出他是在“说”,而并未将“说”夸大为“喊”……
“咱们做人也别做得太恶了。反正他已经死到临头了,想说什么,随他说什么好了……”
那“大哥”嘟哝着,飞起一脚踢碎柜台玻璃,从“导购小姐”身上扯下“缎带”缠裹住自己双手,拾一块大片碎玻璃在手,就双手去锯教授的脖子……
“我求求你们……”
碎玻璃之锋,不亚利刃。教授的脖子很细。才来回锯了三五下,那颗头,已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血如泉注,咕嘟咕嘟,带着这个迂腐太甚的、专门研究社会心理学的、对一切歹恶现象都怀着满腹劝善热忱和虔诚的老知识分子老教授的体热,顷刻流了一柜台,滴淌一地。
“大哥”问他的高兄矮弟:“你们放心了吧?”
他们同时回答:“放心了!”
“走!”
性急的那个,瞧着昏厥之中的“导购小姐”的脸,恋恋不舍。
他说:“妈的,摆在眼前,没那么会儿工夫!要不你们先走,我豁出去冒险再留一会儿。被逮着我不供出你们就是了!……”
“走!”
“大哥”怒吼。
“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
他那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伸入到姑娘的旗袍内,将姑娘的身体,从上至下一阵蹂躏。
姑娘终于苏醒,微微睁开眼睛。
她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但明白自己是昏厥了一阵,以为他在给她做人工呼吸。
“我……您……”
她想说句感激的话。
“宝贝儿,拜拜……”
他将教授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捧起来放在她胸脯上。
她懵懂之间也没看清那是什么,也捧起来仔细看。发现是颗血淋淋的人头,半张着嘴,由于巨大的惊愕有什么重要的话没说完的样子。尖叫一声,又昏厥过去……
那畜生接着搂抱住姑娘的一条腿狂吻不止……
一阵奔突骚乱之声在他们头顶形成一片嘈杂。忽东忽西。它压迫出了几声女人的尖叫。仿佛在第四层或第五层,正有许多驭手驾着马车竞赛。
“你他妈的!存心坏事呀?……”
那畜生挨了他的“大哥”一狠脚。
“走,就走。嘿嘿,老子不能受用的,也不能囫囵地留给别人……”
他拿起他的“大哥”用来锯掉教授头的那片血淋淋的碎玻璃,在姑娘脸上、臂上、腿上……一切暴露美好肌肤之处乱割乱划乱戳……
他的两个伙伴不得不拖着他惶惶逃走。
可怜那姑娘于昏厥之中容损肉绽惨不忍睹……
商场的仓库被打开了。救生圈被发现了。
经过一番奋不顾身的抢夺,几百个救生圈终于套在了几百个强者身上。他们带着抢夺造成的血和伤,也带着几分获胜的角斗士那种庆幸和骄傲心理,冲到马路上。他们都知道自己会成为多么危险的袭击目标,一冲到马路上,就往窄街小巷里跑。每人背后,都有十几个二十几个穷追不舍者……
那情形好比一群非洲鬣狗追逐一匹斑马。
一个眼眶被打肿的小伙子在奔跑中撞到了一根水泥电线杆上,如同一只兔子撞到了树根上,向后仰倒于地就没再动弹。追逐他的人追逐到跟前,伸出一只只手从他身上往下扯救生圈。他们互相发出野兽般的威吓对方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