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 Indiana(第19/22页)
科拉不相信他关于正义的那番话,但罗亚尔这样说,她还是很受用。
她在第二天上午醒来,感觉好多了,这时她不得不承认,那番话她确实是相信的,也许只信一点点。
西比尔以为科拉又一次发作了头疼,才卧床不起,于是到了中午给她端来一些吃的。她拿罗亚尔在这儿过夜的事逗弄科拉。她正在缝补参加大会要穿的裙子,看见罗亚尔“手里拎着靴子从这儿溜出去,活像一条狗,偷了口剩饭”。科拉微笑不语。
“昨晚上来的可不止你男人一个。”西比尔说。蓝德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西比尔兴致如此之高的原因所在。她对蓝德钟爱有加。他每次来访都能让她振奋好几天。他那些个美妙的话儿。现在他终于回到了瓦伦丁农场。大会即将召开,结果怎样不得而知。西比尔不想搬到西部,不想离开这个家,可大伙都认定那是蓝德的方案。从一开始讨论迁居,她拿定主意不走。但她不会接受明戈的条件,那样一来,他们将不再为处于危难的人提供庇护。“没有咱这样的地方,哪儿都没有。他想毁了它。”
“瓦伦丁不会让他毁掉的。”科拉说,不过他们在图书馆谈过以后,他好像已经不再拿主意了。
“到时候就知道了。”西比尔说,“我恨不得自己也上去讲一讲,告诉这些人他们应该听什么。”
当天晚上,罗亚尔和科拉坐在第一排,挨着明戈和他的家人,他妻子和孩子,都是他从受人奴役的状态里解救出来的。他妻子安杰拉一声不吭,像平时一样;要想听她开口说话,你得藏到他们家木屋的窗户底下,等她私下里给她男人提供忠告。明戈的两个女儿身穿湖蓝色的裙子,长长的辫子上扎着白丝带。居民们陆续进入会堂时,蓝德和明戈的小女儿玩起了猜谜游戏。她叫阿曼达。她捧着一束绢花;他开了个玩笑,然后他们哈哈大笑。当初科拉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在演出短暂的间隙看见蓝德的,他让她想到了莫莉。因为他友善的谈吐,科拉觉得,他想必更愿意一个人待在家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举办独奏音乐会。
他有细长而秀美的手指。真是奇妙啊,这个从未摘过一颗棉桃,没挖过一道沟渠,也没尝过九尾鞭滋味的人,却在为那些一直被这些东西定义的人代言。他身形清瘦,皮肤红润,表明了他混合的血统。她从未见过他急促或匆忙。他进退之间有一种优雅的从容,仿佛一片落叶在池塘的水面上漂浮,借着温和的水流,向自己的目标慢慢前进。等他开口说话,你才能看到,把他送到你面前的力量是绝无温和可言的。
这个夜晚没有白人访客。所有在农场居住和工作的人都到场出席,在附近拥有农庄的有色人家庭也统统就座。看到大家同处一堂,科拉第一次认识到他们如此之众。有的人她以前从未见过,比如那个淘气的小男孩,一看见她,便冲她眨眼。他们是陌生的家人,从未说过话的表亲。她周围这些男男女女,有的生在非洲,有的生于枷锁,他们解放了自己,或逃离了奴役。被人烙印,殴打,强奸。现在他们来这儿了。他们是自由的,黑色的,他们是自己命运的管理员。她为此而战栗。
瓦伦丁紧紧抓着讲台,撑住身体。“我小时候和你们不一样。”他说,“我母亲从不担心我的安全。不会有奴隶贩子在夜里把我抓走,卖到南方。白人看得见我的肤色,这足以让我不受骚扰。我对自己说,我没做错什么,可我在无知中饱食终日。直到你们来到这儿,和我们一起开创新的生活。”
他离开弗吉尼亚,他说,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远离偏见的伤害,远离偏见的霸道的同伙——暴力的伤害。可是上帝赐予你这么多,救下两个孩子是不够的。“在那个严寒的冬天,一个女人来到我们门前,她害着病,陷入了绝望。我们没能救她。”瓦伦丁的声音变得沉痛了,“我忽视了自己的责任。只要我们的大家庭里有一个人还在忍受这奴役的痛苦,我就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自由人。我想对在座的每个人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感谢你们帮助我走上了正道。不管你和我们一起共度了几个年头,还是刚来几个小时,你都挽救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