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 Indiana(第18/22页)
看到科拉沮丧的表情,瓦伦丁对她说:“我对我们在这儿建设的一切感到自豪,但我们从头开始过一次,我们也能再来一次。我有两个健壮的儿子,现在可以帮忙,我们肯定能从土地当中得到好价钱。格洛丽亚一直想看看俄克拉何马,不过要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我只有尽力让她快乐了。”
“如果我们留下,”科拉说,“明戈是不会接受像我这样的人的。逃犯。那些无处可去的人。”
“谈一谈有好处。”瓦伦丁说,“谈开了,可以消除误会,谈好了,你就能看到事情的真相。我们一定能看到农场的思想倾向。农场是我的,但它也是大家的,是你的。我一定会服从人民的决定。”
科拉看到讨论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为什么做这一切?”她问,“为什么为大伙做这一切?”
“我本来以为你也是个聪明人。”瓦伦丁说,“你不知道吗?白人不可能做。我们必须自己动手。”
如果这位农场主是专程来找某本书的,那么他两手空空地离开了。风呼啸着,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科拉裹紧了身上的披巾。要是她接着读下去,那么到晚饭前,她也许还能翻开一本新的书。
瓦伦丁农场的最后一次大会在十二月一个凛冽的夜晚召开。在未来的岁月里,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幸存者各有各的说法。一直到死,西比尔都坚称明戈是告密者。她那个时候已经成了老太婆,住在密歇根的一座湖边,膝下一堆孙子孙女,不得不听她翻来覆去地唠叨旧史。照西比尔的说法,明戈告诉治安官,说农场窝藏了逃犯,还提供了细节,让他们一网打尽。一次突然袭击将终结农场与铁道之间的联系,堵住源源不断的穷苦黑人,确保农场的长治久安。人家问她明戈是否期待着暴行,她便闭紧嘴巴,不再说话。
铁匠汤姆是另一个幸存者,他注意到执法部门几个月来一直在寻机抓捕蓝德。他是预定的目标。蓝德的雄辩点燃了激情;他煽动叛乱;他过于自命不凡,决不能让他任意行事。汤姆一直不识字,但喜欢炫耀他手里一本蓝德的《呼吁》,大演说家给他在书上签了名。
琼·沃森是在农场出生的。那天晚上她六岁。袭击发生之后,她在森林里游荡了三天,嚼橡子来果腹,后来一支马车队发现了她。长大以后,她自称美国历史的学生,认清了历史的必然。她说白人城镇只是集结起来,自行拔除了他们中间的黑人堡垒。那正是欧洲裔的行事方式,她说。如果控制不了它,他们就毁灭它。
如果农场真有谁知道要发生什么,他们也没露出任何迹象。星期六在懒洋洋的平静中开始了。科拉这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看罗亚尔给她的最新一本历书。他在芝加哥买的。前晚午夜时分,他敲开她的房门,把书给她,他知道她醒着。很晚了,她不想打扰西比尔和莫莉。科拉第一次把他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明年的历书,她喜不自胜。它厚得像祈祷书。科拉跟罗亚尔讲过她在北卡罗来纳阁楼上的那些日子,可是看见封面上的年份——用魔法从未来召唤而来的东西——科拉自己也像着了魔。她对罗亚尔讲了她在兰德尔种植园摘棉花、搬棉包的童年。讲了外婆阿贾里,她是从非洲的家里绑架来的,种了小小的一角土地,那是她声称自己拥有的唯一的一件东西。科拉讲了她的母亲梅布尔,她有一天逃走了,把女儿留在这无常的世界上自生自灭。讲了布莱克和狗屋,以及她怎样手握斧头与他对峙。她把那天晚上他们在熏肉房后祸害她的事告诉了罗亚尔,并为她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向他道歉,罗亚尔要她别说了。受了这么多的伤害,罗亚尔说,应该得到道歉的人是她。他告诉科拉,她的每一个敌人,所有让她受苦的主人和监工,都会受到惩罚,就算不在这个世界,也必将在另一个世界受罚,因为正义可能来得慢也看不见,但终究会在最后做出真正的裁决。他的身体与她紧紧交叠,好让她平息颤抖与啜泣,后来他们就这样睡着了,在瓦伦丁农场一幢木屋的里间,他们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