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纳西 Tennessee(第10/13页)
“你像个老黑鬼,到处刮油水,就为了兰德尔那几个钱。”科拉说。
里奇韦把两只大手放到高低不平的桌子上,压得桌面朝他那边倾斜过去。肉汤漫过了碗的边沿。“他们应该修修这玩意。”他说。
肉汤疙疙瘩瘩的,里面有不少起着增稠作用的淀粉。科拉用舌头碾碎疙瘩,当初艾丽斯的一个帮工,而不是老厨娘本人做饭时,科拉也这样吃过东西。墙那边的钢琴师弹起稍显欢快的曲子。隔壁一对醉醺醺的夫妇开始跳舞。
“贾斯珀可不是暴民杀死的。”科拉说。
“总有意想不到的损失。”里奇韦说,“我白喂了它那么多饭,没人给我补偿。”
“你没完没了地找理由。”科拉说,“动不动就换一种说法,好像名称变了,它们就不是那么回事似的。可是名字容易改,真相你改不了。你杀人不眨眼,你杀死了贾斯珀。”
“那是私事好不好,”里奇韦嘴软了,“我不会在这儿谈的。你和你朋友杀了个男孩。你也有你的理由。”
“我那时要逃跑。”
“我说的就是这个:生存。你现在感觉糟透了吧?”
逃跑的过程中出现了一连串的复杂情况,男孩的死是其中之一,就像那天夜里没赶上满月,或是小可爱一出木屋就叫人发现,从而让他们失去先发优势一样。但是她心里有一扇窗子推开了,她看到那男孩儿在病床上发抖,他母亲在他坟前哭泣。一直以来,科拉也在哀悼着他,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在这个束缚着奴隶也束缚着主人的制度下,又一个人成了牺牲品。她在心里把那男孩从孤零零一个人的名单上挪开,放到了马丁和埃塞尔下面,哪怕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像她识字以前自己的签名一样。
即便如此。她告诉里奇韦:“不。”
“当然不——这不算什么。还不如为那些烧尽的玉米地哭,为我们汤里漂着的这头菜牛哭。为了生存,你得做你必须做的。”他抹抹嘴巴,“不过你是对的,你埋怨我埋怨得有理。我们总是弄出各种花言巧语来掩盖真相。如今的报纸就这么干,多少聪明的家伙在谈论‘上帝所命’14啊。好像这是个新观念。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里奇韦问。
科拉往后一靠,“继续圆谎。”
“意思是拿你那一份,你的财产,不管你认为那是什么。人人都在拿自己分得的地方,那你也可以去拿。无论是红鬼还是非洲货,他们放弃了自己,交出了自己,所以我们能够拥有我们合法拥有的。法国人收回了领土要求。英国人和西班牙人溜之大吉。”
“我父亲喜欢他那个印第安人谈论大神明。”里奇韦说,“这么多年过去以后,我更喜欢咱美国的神明了,是他把我们从旧大陆召唤到新大陆,让我们征服,建造,推行文明。毁灭需要毁灭的。教化少数种族。教化不了,就镇压。镇压不了,就根除。我们的命运是本着天意来的——天降大任于美国。”
“我得去趟茅房。”科拉说。
他的嘴角耷拉下来了。他做了个手势,让她走在前头。通往后巷的台阶上有一摊呕吐物,滑溜溜的,他抓住她一只胳膊肘,帮她扶扶稳。她关上茅房的门,把他挡在外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要算一大顶级乐事了。
里奇韦并不气馁,继续发表讲话。“拿你妈来说吧。”猎奴者说道,“梅布尔。误入歧途的白人和有色人策划了罪恶的阴谋,把她从主人家里偷走。我眼睛眨都不敢眨,把波士顿和纽约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有色人营居地。锡拉丘兹,北安普顿。她北上加拿大去了,现在正笑话兰德尔家的,笑话我呢。我把这事当成了私仇。所以我才给你买这条裙子。好让我看看她被裹起来当成送给她主人的礼物时,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