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卡罗来纳 North Carolina(第15/20页)

马丁帮助过的人没那么多。他和科拉都认为,他性格中容易受惊的一面无助于己,尤其是前晚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形,那是另一个坏兆头:执法者敲响了马丁家的大门。

昨晚天刚黑,公园里到处都是害怕回家的人。科拉不知道他们怕什么,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坚定地徘徊不去,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都是同一拨人。走路很快的男人,坐在喷泉边上,用手拢着一绺绺的头发。外表邋遢的大屁股妇人,总是戴着一顶黑色无边女帽,自言自语。他们来这儿不是为了畅饮夜晚的空气,也不是为了偷偷摸摸地亲个嘴儿。这些人陷于心烦意乱,来回兜圈,左右为难,就是不肯直视前方。好像要躲避一切鬼魂的目光,那是一切死去的人,建造了这座城市的人。有色劳工盖起了公园周围的座座房屋,修砌了喷泉的石头,铺设了人行步道。搭建了黑夜骑士举行怪诞演出的舞台,还有那一架把在劫难逃的男男女女送进半空的轮式平台。只有一件东西不是有色人亲手建造的,就是那棵树。上帝造了它,好让这座城市结出邪恶的果实。

怪不得白人要在暮色渐浓的公园里游荡,科拉心想。她的脑门顶着木头。他们自己就是鬼魂,陷在两个世界之间,一个是他们罪行累累的现世,另一个是他们否认这些罪行的来世。

科拉通过公园里轻微的骚动,察觉到黑夜骑士正在展开新一轮的搜查。群众在夜色里呆望着对面的一户人家。一个梳辫子的小女孩把三个执法队员迎进家门。科拉记得这女孩的爸爸在自家门廊的台阶上跌了一跤。她有好几个星期没见过他了。女孩紧攥住罩袍的领口,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大门。两个黑夜骑士,高个子,身材颇为匀称,悠闲地待在门廊上抽着烟斗,透出一股子自鸣得意的懒散劲头。

半个小时过后,门开了,那一队人马拥挤在人行道上,就着一盏提灯的光,查询花名册。他们穿过公园,最后走出了窥视孔的视野。他们敲门的响声让科拉倍感震惊,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他们就站在楼下啊。

随后的一分钟是在骇人的缓慢中度过的。科拉挤进角落,在最后一根椽子后蜷缩成一团。声音传递出楼下活动的细节:埃塞尔热情地问候黑夜骑士;任何了解她的人都敢说这女人心里有鬼。马丁飞快地跑到阁楼上看了一眼,确保万无一失,然后才下楼跟大家见面。

马丁和埃塞尔带着这帮人到处察看,敏捷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有他们老两口。女儿住在别的地方。(黑夜骑士搜查厨房和门廊。)女佣菲奥娜有钥匙,此外就没谁能进这房子了。(上楼。)没有陌生人来拜访过他们,没听到过奇怪的动静,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搜查两间睡房。)没丢过什么东西。没地窖——他们肯定知道,到目前为止,公园周围的房子都没地窖。阁楼?马丁当天下午还去过一趟呢,什么不正常的地方都没发现。

“我们上去看看行吗?”这嗓音粗哑而低沉。科拉在心里认为,说话的是矮个子的黑夜骑士,那个留胡子的。

足音隆隆,踏响通往阁楼的楼梯。他们在废旧的杂物周围走动。其中一人开口说话,吓坏了科拉——他的脑袋就在她身下,只隔了几寸的距离。她屏住呼吸。这些男人宛如一群鲨鱼,在小船下方晃动着鼻吻,寻找着近在咫尺的食物。隔开捕猎者与猎物的,只是一层薄薄的木板。

“自从浣熊在这儿做了窝,我们就不怎么上来了。”马丁说。

“能闻到它们的尿味。”另一个黑夜骑士说。

执法者们走了。马丁害怕掉进一个精心布设的圈套,因此放弃了午夜的阁楼巡视。科拉待在静谧的黑暗里,轻轻拍着结实的墙壁:它保护了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