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亚 Georgia(第17/25页)

“你识字?”科拉问。

“对。”现场示范当然不可能,但如果他们脱离了种植园,可就得指望这份稀有的才艺了。

他们在校舍见面,下工后约到牛奶房旁边,只要有可能,哪儿都成。现在她把自己和西泽,以及西泽的计划联系在一起了,她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科拉建议他们等到满月。西泽不同意,大安东尼逃跑之后,监工和工头已经加强了戒备,满月时必定格外警惕,一轮圆月诚如白色的灯塔,每每在奴隶心头激起逃亡的念头。不,他说。他想尽快走。明天晚上。上弦月就够了。地下铁道的业务员会等着他们。

地下铁道——西泽可够忙的。他们真把业务开到佐治亚这么靠南的地方了吗?逃跑的念头让她不知所措。撇开她自己的准备不论,他们怎样及时通知铁道上的人呢?西泽在星期天之前可是没有借口离开种植园的呀。他告诉科拉,他们的逃跑一定会引起骚动,所以他的人用不着事先通报。

加纳夫人已经用许多方法播下了西泽逃离的种子,但他之所以注意到地下铁道,还要仰仗一项特殊的教育。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他们坐在加纳夫人的前廊。周末的景象在他们前方的大马路上渐次展开。赶马车的商贩,步行前往市集的家庭。还有可怜的奴隶们,脖子上拴着锁链,串连成行,拖着脚慢慢行进。西泽给寡妇按摩脚丫子的当儿,她鼓励他修得一技之长,等他做了自由民,肯定能派上用场。他成了木工,在附近的铺子当学徒,店主是个眼界开阔的上帝一位论者。最终,西泽在广场上卖起了自己做的漂亮的工艺碗。正像加纳夫人评价的那样,他有一双巧手。

在兰德尔种植园,他继续做自己的营生,随同星期天的车马队,跟卖苔藓的小贩、做小活儿的女裁缝和按日计酬的散工一起进城。他没卖出多少,但每周一次的旅行是个小小的提醒,也许带着辛酸,让他想起在北方的生活。日落时分,忍痛作别眼前华丽壮观的表演,离开魅惑人心、混合着买卖和欲望的热舞,对他真是一种折磨。

有个星期天,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伛偻的白人走到他面前,把他请进自己的商店。他主动提出,在不是周日的日子里,他也许能帮西泽卖卖手工艺品,这样两个人都能获利。西泽以前就对此人有所注意,他老在有色人摊贩中间转悠,也曾带着好奇的表情,在他的手工艺品前驻足。他从未发表过任何看法,现在却提出这样的要求,不免让他疑窦丛生。被卖到南方让他彻底扭转了对白人的态度。他留了几分小心。

此人经营粮油、布匹和农具。店里没什么客人。他压低嗓音问道:“你认字,对不对?”

“您的意思?”这几个字说出来,就像佐治亚少年的口气。

“我见你在广场上念标志牌来着。还看了张报纸。你得收着点了。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瞧见这种事。”

弗莱彻先生是宾夕法尼亚人。他后来才弄明白,他之所以在佐治亚重新安家,是因为他妻子对住到别的地方一概拒绝。她认准了此地的空气,认准了它对促进血液循环大有疗效。他承认,妻子对空气的见解是对的,但除此之外,这地方的方方面面全都堪称不幸。弗莱彻先生痛恨奴隶制,把它看成对上帝的公然冒犯。在北方的废奴主义者圈子里,他从来不是活跃分子,但是,目睹这种丑恶的制度,让他产生了自己也难以察觉的想法。这些想法可以逼使他从镇子里狂奔而出,甚至更糟。

他把西泽当成了知心人,冒着这奴隶可能为赏钱而告发他的风险。西泽回报他以信任。他以前见过这种白人,古道热肠,相信他们嘴里说出的一切。他们说不说真话是另一回事,但最起码他们相信他们。南方的白人都是从魔鬼裤裆里抖搂出来的玩意,根本无从预见他们的下一桩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