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亚 Georgia(第16/25页)
特伦斯对南半区和北半区的奴隶们发表了讲话。他说,现在我们是一个种植园了,目标和道路都得到了统一。他对兄长的去世表达了悲痛,又说自己已得到安慰,因为他知道詹姆斯与父母在天国重聚。他一边讲话,一边走到奴隶们中间,手杖轻戳地面,摩挲小黑崽子的头,爱抚一下南半区的老忠仆。碰到一个以前从没见过的半大小子,他先检查了他的牙齿,接着扳过男孩的下巴,瞧个端详,点点头,表示满意。他说,为了满足全世界对棉制品的无度需求,每一个采摘工每天的定量,都将根据他们上一年收获时录得的数字,按一定的比例加以提高。棉田将进行重组,以适应更高效的分行数目。他走过去。他抽了一个男人耳光,因为此人眼见自己的朋友在刑具上剧烈地抽搐,竟然哭鼻子了。
特伦斯走到科拉面前,把手滑进她的衣服,握住她一只乳房。他使劲捏着。她没有动。从他开始发表讲话,就没人动过,甚至没人捏一捏鼻子,以抵挡大安东尼的肉烧焦时发出的臭味。他说,除了圣诞节和复活节,宴会一律停办。所有的婚事都将由他亲自安排和批准,以确保男女般配和优生优育。星期天离开种植园外出务工的,将课征新税。他对科拉点点头,继续在他的非洲人中间漫步,分享他的改革宏图。
特伦斯结束了讲话。奴隶们明白,在康奈利下令解散之前,他们还动弹不得。萨凡纳的女士们从大酒罐里加添了饮品。报馆记者打开一本新的日记,重新做起了记录。特伦斯老爷回到来宾中间,一起出发,去巡视棉田了。
她过去不是他的人,现在是他的了。或者说,她过去一直是他的,只是她现在才知道这一点。科拉的注意力脱身而去。它在某个地方飘浮,远远地,越过了那燃烧的奴隶、大屋和划定兰德尔家地产的界线。她努力从一个个故事当中,通过对见过它的奴隶的叙述,给它填入细节。每当她抓住某种东西——无瑕的白色石头建筑,视野里一棵树都没有的广阔海洋,不为任何主人服务而只给自己干活的有色人的铁匠铺子——它都像一条鱼,自由地蜿蜒前行,然后飞速地跑掉了。如果她想留住它,就必须亲眼看到它。
她能跟谁说呢?小可爱和奈格会替她保守秘密,但她害怕特伦斯的报复。她们要不知情,最好是真不知情。不,唯一一个她能与之讨论这个计划的人,就是它的设计师。
特伦斯发表讲话的那个晚上,她去找他,而他表现得就像她很久以前就同意了一样。西泽不像她见过的任何有色人。他在弗吉尼亚的一座小农场出生,农场主是个守寡的小老太太。加纳夫人喜爱烘焙,每天打理花坛,只管自己,不问其他。西泽和父亲负责农活,照料牲口,他母亲做家务。他们种了一片面积不算太大的蔬菜,拿到镇上去卖。一家人住在农场后头,有自己的一幢两室小房。他们把房子刷成了白色,配上知更鸟蛋壳蓝的门窗贴脸,跟他母亲见过的一处白人房子一样。
加纳夫人只想安度晚年。她对支持奴隶制的通行理由并不赞同,但考虑到非洲部族明显的智力欠缺,她认为奴隶制是一种必不可少的恶。一下子解除他们的奴隶身份,必将造成灾难性的后果——没有了细心又耐心的眼睛给他们指路,他们怎样管理自己的事务呢?加纳夫人以自己的方式提供帮助,教她的奴隶认字,好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接受上帝之道。她开明地提供了外出许可的证明,允许西泽和家人在本县境内自主移动。这引起了邻居们的怨恨。就她而言,这是在为他们终将迎来的解放做准备,因为她已经承诺死前给他们自由。
加纳夫人过世后,西泽和家人为她服丧,照料农场,等待正式的解放证书。她没有留下遗嘱。她仅有的亲戚是波士顿的一个侄子,此人安排本地一位律师经手,变卖加纳夫人的财产。那真是个坏日子,他和治安官一起抵达,通知西泽和他的父母,要把他们统统卖掉。坏上加坏的是:卖到南方去,有各种可怕传说的南方,无尽的残忍和丑行。西泽和家人加入了拴在一起的奴隶队伍,父亲走一条路,母亲走另一条,西泽也只能自求多福。奴隶贩子用皮鞭打断了他们悲哀的道别,他对这种场面深感厌烦,以前见过无数次了,现在抽打起这伤心欲绝的一家子,只是三心二意。再拿西泽来说,挨了这几下敷衍了事的鞭子,反倒让他以为自己能经得住即将到来的一顿顿痛殴。在萨凡纳举行的一次拍卖,把他送到了兰德尔种植园,他这才迎来了可怕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