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洛克(第53/132页)

他走到窗前,停下来,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黑漆漆的河面上闪烁。

“你昨天说,哪一个建筑师对安居工程不感兴趣呢?整个该死的观点我都不喜欢。我觉得那是一件值得去做的工作——为每周仅挣十五美元的人提供一座像样的公寓,可并不是用以牺牲别人为代价的方式来做。如果它使税收提高了,使所有租金都上涨了,而让那些挣四十美元的人去住老鼠洞,那将不是我所喜欢的方式。纽约正在发生这样的事情,除了那些富人和那些按照救济法才能得到救济的人之外,没有人能负担得起一座现代化的公寓。你见过那种普通工薪阶层夫妻住的那种改造过的褐砂石建筑吗?你见过他们衣橱似的厨房和管道装置吗?他们是被逼那样生活的——因为他们还不够无能。他们一周挣四十美元,不被允许享受安居工程。可正是他们为这个该死的工程出钱。他们是纳税人。而那些税金又提高了他们的房租。所以他们不得不从改建过的褐砂石建筑再搬进没有改建过的房子里面,然后再搬到筒子楼里面。我并不想让那些一周只值十五美元的人受到惩罚。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惩罚一个值四十美元的人——让能力低的惩罚能力高的。当然,有关这一主题的理论真可谓是卷帙浩繁。可是,看看结果吧。建筑师们还是一窝蜂地涌向政府安居工程。你见过哪一个建筑师不高声呼吁城市规划?我倒想问问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把握认定会采用他的设计?而如果当真是他的,他又有什么权利把自己的设计强加于别人呢?如果不是他的,又会对他的工作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想他会说,这两种结果他都不要。他想要一个顾问团,要开会,合作,协作,而其结果将会变成‘世纪征程’。彼得,如果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单独设计,都会比你们八个人集体设计出来的作品出色。有时你也问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想我知道……可是科特兰德……”

“是啊。科特兰德。好吧。我已经告诉了你所有我不相信的东西,以便你能理解我想要的是什么,以及我有什么权利想要它。我不相信政府的安居工程。我不想听任何有关它的高尚目的的东西。我觉得它们并不高尚。可是,即使如此,那些也不重要。那并不是我首先关心的问题。我关心的既不是谁住在那些房子里,也不是谁下命令来修建它们。我所关注的只是房子本身。如果非修不可,那还是修得合理一些为好。”

“你……想设计这个项目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研究这个问题,我从来不奢望看到我的研究在实际应用中有什么样的结果。我强迫自己不要有此奢望。我知道我不能期望一个充分展示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机会。你所谓的政府安居工程,还有许多别的原因,已经使所有的建筑代价如此高昂,结果私人房主都负担不起这样的工程,或者任何类型的廉租房。而且,我是永远不会得到任何来自政府的工作的,这一点你心里很清楚。你说过,我是过不了托黑这一关的。不止他一个,我从未得到过任何组织、董事会、顾问团,或者委员会的工作,不论公开或私下,除非有人像肯特·兰森那样为我据理力争。这是有原因的,不过现在我们没必要讨论这个问题。我只想让你明白,我意识到了我需要你什么,这样我们所做的事情便是一个公平的交换。”

“你需要我?”

“彼得,我喜欢这个项目。我想看到它修建起来。我想让它真实,鲜活,发挥作用。可是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是完整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完整,纯粹,完美,没有遭到任何破坏。你知道是什么构成了完整性的原则吗?是某种思想,是那种统一的,纯粹的思想,没有人能改变或触及的思想。我想设计科特兰德项目。我想看到它变成现实。我想看到它严格地按照我所设计的样子修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