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洛克(第24/132页)
“你甚至一度为他工作过。多米尼克,那座雕像就是为他的神庙而创作的。”
“是的。”
“真奇怪,你因为为他辩护而丢了《纽约旗帜报》的工作。当我选择他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我不了解那次审判的事情,我都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多米尼克,在某种程度上,是他把你给了我。那座雕塑——来自他的庙宇的。而现在他即将给予我们这所房子。多米尼克,你过去为什么恨他呢?”
“我没有恨过他……都隔了这么长时间了……”
“我猜那些事情现在都不重要了,是吗?”他指着那幅图纸。
“我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再过大约一小时左右,你就要见到他了。他要来这儿吃晚饭。”
她的手动了起来,摸索着沙发扶手上的一个螺纹,像是不相信自己的手可以动似的。
“这儿?”
“是啊。”
“你邀请他来吃晚饭?”
他笑了。他想起了他一向讨厌家里有客人来。他说:“这次不一样。是我要他来的。我想你不怎么记得他了——否则你不会吃惊的。”
她站起身来。
“好吧,盖尔。我吩咐他们去准备。然后我去换衣服。”
他们站在盖尔·华纳德顶楼公寓的客厅两端面对着彼此。她想这多么简单。他一直是在这儿的。他一直是她在这些房间里迈出的每一步的动力。他把她带到了这里,而现在他到这儿来,重新获得这里的承认。她注视着他。她看见他的神情一如那天早晨她最后一次在他的床上醒来时一样。她知道横在她与那鲜活而完整的记忆之间的不是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过去的岁月。她觉得从一开始这就是不可逃避的,从她在一个采石场的山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那一刻起——事情就注定了要这样发展,在盖尔的房子里——而现在她感觉到了尘埃落定般的宁静,清楚该她做的那份决定已经做完了。她一直是演戏的那个人,可是从现在起,就该他来表演了。
她笔直地站着,高昂着头。她的脸同时具有军人的肃整和女性的娇弱。她的双手一动不动地垂着,与她黑色礼服上长长的直线平行。
“洛克先生,您好。”
“华纳德夫人,您好。”
“为了您为我们设计的那幢房子,我可以谢谢您吗?那是您设计的建筑里面最漂亮的。”
“因为这个设计任务的性质,它必须得漂亮,华纳德夫人。”
她缓缓地将头转过去。“盖尔,你是怎么给洛克先生布置任务的?”
“就像我跟你说起的那样。”
她想象着洛克听到华纳德说的话,然后接受了这个项目。她走过去坐了下来,那两个男人也坐了下来。
“如果您喜欢这幢房子,最有功劳的是华纳德先生关于它的构想。”洛克说。
她问:“您是在与您的客户分享荣誉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这样的。”
“我想这与我记忆当中您的职业信条是背道而驰的。”
“可是它与我个人的信条是相符的。”
“恐怕我过去不了解这一点。”
“我信仰矛盾,华纳德夫人。”
“在这幢房子的设计中也牵涉到什么矛盾了吗?”
“那种不受我的客户影响的愿望。”
“通过什么方式?”
“我一直喜欢为一些人工作,而不喜欢为另一些人工作。可是哪一类人都不重要。而这一次,我知道,这幢房子会成为什么样子,完全是因为它是为华纳德先生所设计的。我必须克服这一点。更确切地说,我必须既遵循这一原则又违背这一原则。这是最好的工作方式。这幢房子必须超越建筑师、客户和未来的住户。它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