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洛克(第20/132页)
当洛克走进办公室时,华纳德说:“你好,洛克先生。”他的语气谦和有礼而郑重其事。在他那漠然而彬彬有礼的脸上,过去的亲密友好荡然无存。
洛克把房子的设计方案和一幅巨大的透视图递给他。华纳德仔细地审阅了每一张图纸。他举着那张透视图看了良久。然后他抬起头来。
“令人印象非常深刻,洛克先生。”是那种生硬得让人不快的语调,“我从一开始就对你印象深刻。我考虑过了,我想和你进行一笔特殊的交易。”
他直视着洛克,目光里流露出温和的强调,与温柔相差无几。那目光仿佛是在表明,出于自身的目的,他要小心翼翼地对待洛克,让他完整无缺。
他举起那幅透视图,用两根手指夹住,让所有的光线直射到它上面。一霎间,那张白色的图纸就像一面反射镜似的发出夺目的光彩,使那些黑色的铅笔线条显得更加生动而意味深长。
“你想看着这幢房子建起来吗?”华纳德温和地问,“你非常想建起它?”
“是的。”洛克说。
华纳德的手并没有动,只是分开他的手指,任凭那张卡纸向下扣在他的桌子上。
“洛克先生,它会建起来的。就照你的设计,就照现在图上它的样子。只有一个条件。”
洛克坐着,身体向后靠去,双手插在衣袋里,神情专注,等待着他说下去。
“洛克先生,你不想问问那个条件是什么吗?很好。我来告诉你。我会接受这幢房子的设计,条件是你接受我提供给你的一笔交易。我希望签订一个合同——凭此合同,你将是未来我所兴建的任何一座建筑的唯一建筑师。正如你所理解的,那将是相当大的一笔业务。我敢说,在美国我控制着比任何其他个人都多的建筑工程。你们那行中,每个人都想过当我的专属建筑师。我打算把这个殊荣给予你。作为交换,你必须遵守某种条件。在我说出来之前,我想指出其中一些后果,万一你拒绝我的条件的话。正像你听说过的,我不喜欢被人拒绝。我所掌握的权力以两种方式起作用。对我来说,安排一下,让你在全美国任何地方都得不到建筑委托书真是易如反掌。你有自己的一小批追随者,但是没有哪个预期的客户能够经受得起我所能施加的那种压力。你已经经历过生命中的蹉跎岁月。但那些与我所能强加给你的封锁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你或许还得回到某个大理石采石场去——噢,对了,我知道,一九二八年夏天,康涅狄格州那家弗兰肯开办的采石场——我是怎么知道的?——私家侦探,洛克先生——你或许还得回到某个大理石采石场去,只不过我会留点心,务必让那些采石场也对你关闭。现在我来告诉你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在所有关于盖尔·华纳德的流言蜚语中,从未有人提及他那张脸此刻的表情。只有极少数人见过那种表情,但是没有谈起过它。在这些人当中,第一个要数德怀特·卡森。华纳德的嘴唇张开着,双眼焕发着强光。那是一种因痛苦而产生的感观上的愉悦——他猎物的痛苦,他自己的痛苦,或者他们共同的痛苦。
“我想让你设计我未来所有的商业建筑——就像公众希望商业建筑应该被设计的那样。你将修建殖民地时期风格的房屋,洛琦琦式的宾馆和半希腊式的办公大楼。你将在民众的审美品位所选择的形式内发挥你无与伦比的新颖和独创性,而你会为我赚钱。你将打败你那惊人的才华并且使它服从你的意志,把独创性与奴性结合起来。他们称之为和谐。你将在你的领域内创造出我在《纽约旗帜报》中所创造的奇迹。你以为创造《纽约旗帜报》不需要什么才华吗?这将是你未来的事业。不过你为我设计的房子将会按照你设计的样子修建起来,它将是地球上由洛克设计的最后一座建筑。在我之后,谁也不会再有你设计的建筑。你读过古代统治者们的故事,他们会处死为他们建造宫殿的建筑师,以便没人再会拥有他赐予他们的殊荣。他们杀死建筑师或把他的眼睛挖掉。现代的做法则有所不同。在你的余生里,你将遵守大多数人的意志。我不会试图提供给你任何论据,我只不过是在说明可采用的两种方法中的一种。你是那种能够理解直率语言的人。你有一个简单的选择:如果你拒绝,你便再也建不成任何东西了;如果你接受这个条件,你就能建造你想建的那幢房子,还有其他许多你不想建的而又能为我们两人赚钱的建筑。在你的余生里,你将设计租赁开发项目,比如石脊。那便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