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洛克(第126/132页)

“我到这儿来,就是想说,我不承认任何人有权占有我生命中的任何一分钟,或是我精力的任何一部分,或是我的成就。无论是谁作的这个要求,无论他们的人数有多么庞大,或者无论他们有多么需要。

“我希望到这儿来说明,我是一个并非为他人而存在的人。

“我非得说出来不可。世界正在这种无节制的自我牺牲中死去。

“我想到这儿来说明,一个人的创造性工作的整体性比任何慈善的努力都更为重要。正是你们当中不懂得这一点的人在毁灭这个世界。

“我想到这儿来阐明我的看法。我不愿依赖其他任何人而存在。

“我不承认我对人类负有任何责任,只有一条例外:尊重他们的自由,并且绝不置身于任何一个奴隶社会。如果我的国家不复存在了,我愿意把我在牢狱中所度过的十年贡献给我的国家。我将在回忆与感激中度过这十年——回忆并感激我的国家曾经的样子。那是我对其表示忠诚的行为——拒绝在这个已经将它取而代之的国度生活和工作。

“这也是我对于每一位曾经生活过并且被迫遭受过痛苦的创造者表示忠诚的行为——他们痛苦的罪魁祸首正是应该为我炸毁的科特兰德负责的那种势力。这是也是对他们被迫度过的每一个孤独的、遭受否定的、饱受挫折和侮辱的备受煎熬的时刻,以及对他们所打赢过的那些战斗表示忠诚的行为。这是对每一位知名的创造者,对每一位生活过、奋斗过,尚未有所成就便已死去的创造者献上的忠诚。这是对每一位身心都遭到毁灭的创造者的忠诚。对亨利·卡麦隆的忠诚。对斯蒂文·马勒瑞的忠诚。对某个不想被提到姓名,但是正坐在这个法庭上,并且也知道我说的是他的那个人,献上的忠诚。”

洛克站在那里,双腿分开,两臂笔直地垂在体侧,头高高扬起——一如他站在一座未竣工的房子里时的形象。随后,当他再次在辩护席上落座时,在场的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仿佛他们还能看到他站在那儿似的。那是一个无以取代的定格的画面。

在接下来漫长的司法讨论中,那幅画面一直留在他们的脑海里。他们听到法官对公诉人说,实际上,被告人改变了他的抗辩:他承认了他的行为,可是并没有为他犯的罪行作任何辩护;关于暂时性精神错乱的问题被提了出来;应该由陪审团来决定被告人是否清楚他的行为属于什么性质,或者说,假如他清楚的话,他是否知道他是错的。公诉人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法庭上出奇地寂静;他感觉他对这场官司已经稳操胜券。他作了最后陈述。没有人记得他说了些什么。法官对陪审团下达了命令。陪审团起身离开了法庭。

人们走动起来,准备离开,慢吞吞地,指望能多等几个小时。华纳德在法庭的后排,多米尼克在前排,都坐着没有动。

一名法警走到洛克跟前,要护送他出去。洛克站在辩护席旁边。他的目光投向多米尼克,然后又投向华纳德。他转过身,跟着司法长官走了。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响起一种尖利的敲击声,然后是一段完全的寂静,随后人们才意识到那是有人在敲陪审团休息室的门。陪审团已经作出了裁决。

那些已经起身的人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法官回到他的座位上。陪审团也鱼贯而入,进了法庭。

“被告起立,面对陪审团。”法庭书记员说道。

霍华德·洛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陪审团面前。在法庭的后排,盖尔·华纳德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福尔曼先生,你们已经作出裁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