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沃斯·托黑(第18/123页)

“哦,我……”

只是停顿了一秒钟。吉丁感觉,这个停顿正是托黑想听他说的;托黑没有等他再说别的什么,而是像已经得到一个圆满的答案那样开口说起来,这个答案令他很高兴。

“至于考斯摩-斯劳尼克大厦,谁能否定它是一个杰出的成就呢?你知道,我被这个设计方案迷住了,这是一个最有独创性的方案,一个非同寻常的方案,与我所观察到的你之前的作品截然不同,不是吗?”

“当然,”吉丁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清晰明朗,“这次的问题和以前大不一样,所以我制定出那个方案,就是为了满足这次的问题的特殊要求。”

“当然,”托黑温柔地说,“一个优秀的作品,你应该感到自豪。”

吉丁注意到托黑的目光聚集在镜片中间。而镜片也聚焦于他的瞳孔。吉丁突然明白,托黑知道他没有设计考斯摩-斯劳尼克大厦的方案。这并不让他感到害怕,让他感到害怕的是他在托黑的眼中看到了赞许。

“如果你必须感觉到——不,不是感激,感激是一个让人困窘的词——那么,我们可以说欣赏吗?”托黑接着说,他的声音柔和了,好像吉丁是一个阴谋家,好像吉丁知道这些词从现在开始是具有秘密含义的代码,“你可能会感谢我对你建筑的象征含义的理解。我用文字表述,就像你用大理石表述一样。当然,你不是普通的泥瓦匠,而是石头方面的思想家。”

“是的。”吉丁说,“那就是我的抽象主题,在我设计这座建筑时——伟大的劳动者和文化之花。我一直相信真正的文化来源于普通人,但是我并不指望人们的理解。”

托黑笑了。他张开薄薄的嘴唇,露出了牙齿。他没有看吉丁。他低头看他的手,修长、柔软、敏感,是音乐会上钢琴家的手,把桌上的一张纸推来推去。然后他说:“吉丁,也许我们是精神上的兄弟。人类的精神。这就是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东西。”他没有看吉丁,他的目光掠过了吉丁,镜片明目张胆地聚焦在吉丁脸部上方的一条线上。

吉丁明白,托黑知道,在看这篇文章之前,他没想过任何抽象主题,而托黑又一次表示了赞许。当镜片移到吉丁脸上的时候,那双眼中满是爱意,冷静和真切的爱意。然后吉丁感觉屋子里的墙正在慢慢压向他,把他挤进一种可怕的亲密关系之中,这种关系不存在于他和托黑之间,而存在于他和某种未知的内疚之间。他真想马上拔腿跑出去。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半张着嘴。

不知道是什么鼓励了他,在沉寂中吉丁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本来真的想说我很高兴昨天你躲过了那个疯子的子弹,托黑先生。”

“哦?……哦,谢谢,那个?哦!别理会那个了。只是一个人因为在公众生活中过于张扬而受到的一次小小的惩罚。”

“我从来没喜欢过马勒瑞。很奇怪的一个人,太紧张。我不喜欢紧张的人。我也不喜欢他的作品。”

“就是一个喜欢自我表现的人,成不了大器。”

“当然,不是我想给他机会的。你知道,是斯劳尼克的主意。但是最后斯劳尼克把他看得更清楚了。”

“马勒瑞对你提过我的名字吗?”

“没有,从来没有。”

“你知道,我从没见过他。以前从来没看过他。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然后,在看到吉丁的表情之前,轮到托黑静静地坐着了。托黑第一次这么警惕,又有些信心不足。吉丁想,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纽带,这纽带就是恐惧,不,不止恐惧,远远不止恐惧,恐惧只是唯一可以识别的名字而已。他知道,这是个没有理性的结局,他喜欢托黑,胜于喜欢他所见过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