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4年11月2日(第3/7页)

看守把东西物归原位,我们离开这间瘆人的房间,继续往前走,来到一道低矮的石头拱门前,拱门后的走廊几乎不及我们的裙摆宽。没有煤气灯,只有哈克斯比小姐手上的烛台散发出的幽微的光。哈克斯比小姐走在前面,用手挡着地下咸腥的微风。我环视周遭,米尔班克竟有这样一个地方,世界上竟有这样一个地方,一阵恐惧掠过心头。我想,她们要把我杀了!她们会拿走蜡烛,把我扔在那里,任我一人在这里抓瞎,妄图寻找光明,或跌入疯癫深渊!

我们来到一面带四扇门的墙前,哈克斯比小姐在第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在摇曳的烛光中,里德利小姐摸索着腰间的钥匙串。

她一手转动钥匙,一手抓着门,我以为门开了,不料她只是把门往里推了一点。门很厚,加了厚厚的垫子,像床垫一样。这么一来,关在里面的囚犯的污言秽语与哭闹声就不会传到其他地方去了。当然,里面的人注意到了门的动静。突然间,从这阴暗、狭小、寂静的空间里,发出一声可怕的“砰”!又一声“砰”!里面传来哭喊:“你们这些贱人!来这里看我烂掉!只要我不在这里闷死,你们就等着瞧吧!”加了垫子的门完全敞开后,里德利小姐打开后面第二扇木门上的矮门,后方是一排栅栏,背后一片漆黑,密不透风、浓厚异常,我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我茫然地张望,只觉得头疼。叫声停歇,囚室似乎凝滞了。突然,栅栏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出现一张脸。一张可怕的惨白的脸,涕泗横流,鼻青脸肿,嘴唇上沾着血珠和唾沫星子,眼睛圆睁,同时因为我们蜡烛微弱的光线眯缝起来。见这情形,哈克斯比小姐畏缩了下,我后退了几步。这张脸朝我看过来,女人叫道:“该死!还看我!”里德利小姐拍打栅栏,让她闭嘴。

“规矩点,雅各布,否则就关你一个月,听到了吗?”

女人把头贴在栅栏上,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继续用她那疯狂、骇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们。哈克斯比小姐朝她走去。“你犯了大错,”她说,“普雷蒂太太、里德利小姐和我对你失望至极。你糟蹋了囚室,还伤了头。把自己的脑袋弄伤,是你想要的吗?”

女囚喘着粗气说:“我必须搞点破坏。至于普雷蒂太太,那个贱人!我要把她千刀万剐,我才无所谓你们关我多久呢!”

“够了!”哈克斯比小姐说,“够了!我明天再来看你。我们倒要看看你在黑牢待上一晚,是不是会改变想法。里德利小姐,我们走吧。”里德利小姐拿着钥匙往回走,雅各布看上去更加癫狂了。

“别锁门,你这疯猫!别把蜡烛带走!哦!”她脸贴着栅栏,里德利小姐关上镶板时,我瞥到她领口露出的短上衣。我想那是件有着笨重的黑色袖管和搭扣的紧身背心。门上锁时只听一声“砰”,大概是她用头撞门了,接着传来一声发闷的哭喊,声调变了,更加凄厉,“哈克斯比小姐,别把我留在这儿!哦!哈克斯比小姐!我会听话的!”

哭声比之前的咒骂还要糟糕。我问看守,她们不会真的把她留在那儿吧?不会真的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吧?哈克斯比小姐僵硬地站着,说会有工作人员去监视她,再过一个钟头,会有人给她送面包。“可是,这里也太暗了啊,哈克斯比小姐!”我重复道。

“黑暗是一种惩罚。”她简短地回答。她拿着蜡烛,走到远处,白发在阴影下愈显苍白。里德利小姐关上加了垫的大门。女囚的叫声被盖住了,但还听得见。“你们这群贱人!还有那个小姐!”她喊,“我诅咒你们!”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火苗微弱下去,然后,喊声竟然更加高亢,我赶紧跟上跳跃的火苗,差点跌倒。“你们这群贱人!贱人!”喊声久久不绝,她说不定现在还在叫喊,“我会死在黑暗里的——那个小姐,你听到了吗?我会死在这里,像老鼠一样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