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美(第8/62页)
一个警察走过,然后来了个肥胖的游客,他犹豫着,看了又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带着德语口音问她是不是比莉·哈乐黛(Billie Holiday)。
——您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两位歌手之一,他宣称。
——哦,只是之一?另一个是谁?
——玛丽亚·卡拉斯(Maria Callas)。你们没在一起演唱真是个悲剧。
——啊,谢谢。
——而您一定是伟大的莱斯特·扬,他转向莱斯特。总统先生,每个人都想大喊大叫的时候您却用萨克斯喃喃自语。
——叮—咚,叮—咚,莱斯特说,微笑着。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清了清喉咙,然后掏出一个航空信封,请他们俩在上面签名。他笑容满面,跟他们握手,在另一个信封上写下他的地址,说随时欢迎他们去汉堡。
——欧洲,比莉说,看着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远。
——欧洲,莱斯特说。
天开始下雨,一辆的士正好停下。莱斯特吻了吻黛女士,帮她坐进去。他对她挥挥手,的士重新汇入闪烁的车流。
离旅馆几条街外,他横穿马路,汽车纷纷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仿佛他是个幽灵。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然而,当他抵达对面的人行道,他回忆起驾驶员惊恐睁大的双眼,尖锐的刹车声,一只手紧按住喇叭不放,直到汽车嗖地掠过——似乎他根本就不存在。
*
在军事法庭上,他觉得很轻松: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比他经历过的更糟——既然他这么成问题,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开除?一个不光彩的除名对他来说很合适。一名精神科专家认为他是器质性的精神错乱,不太可能成为合格的士兵。莱斯特发现自己在点头,几乎要微笑:哦,是的,他对此表示同意,非常同意。
然后轮到赖恩登上证人席,他站得就像屁股上顶着一支带刺刀的步枪,他详述了莱斯特被捕的经过。莱斯特根本懒得听:他对事件的回忆清晰得就像月光金酒。那是在营队指挥部的一次操练后,他累得神志恍惚,对一切都感到漠然,他如此筋疲力尽,以至于充满了近似欣喜的绝望。甚至当他抬头看见充血的墙壁,看到赖恩站在面前,他也毫不在意,连眼睛都没眨,他已经对什么都无所谓。
——你好像病了,扬。
——哦,我只是飘了。
——飘了?
——我抽了点大麻,服了点兴奋剂。
——你身上带了毒品?
——哦,是的。
——我能看看吗?
——当然。你喜欢也来点。
手里抓着一堆文件,辩护律师听完了赖恩的证词,然后开始发问。
——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察觉到被告有可能受到毒品影响的?
——他刚入伍我就怀疑了。
——是什么让你怀疑的?
——啊,他的肤色,先生,以及一些实际情况:他的眼睛总是充满血丝,训练不服从命令。
总统的思绪又飘走了。他看见金黄的光线洒进田野,血红的罂粟在微风中摇》。
当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证人席上,穿着大便色的囚服,手里抓着一本黑色《圣经》。
——你今年多大,扬?
——三十五岁,先生。
他的声音飘过法庭,像蓝色湖面上一艘孩子的纸船。
——你是名专业乐手?
——是的,先生。
——你在加州的乐队或乐团中演出过吗?
——贝西伯爵(Count Basie)。我跟了他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