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让我们搭车(第7/7页)


完事后,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倦怠,寒意,疏离。摘掉身上的干草,整理好自己,一连串毫无关联的行为后,钻出谷仓的时候,发现月亮已经下山,而平坦的茬地仍然在那儿,还有白杨树,群星。发现自己还是一样的自己,冷得浑身颤抖。我们开始了这么一趟轻率的旅程,现在,安静地站在这里。回到车里,发现那两个人手脚摊开,坐在车里睡着了。这就是,伤感。这就是伤感。

轻率的旅程。事实如此。因为这是第一次,因为我有一点醉了吗?不是。其实是因为洛伊丝。有关爱的行为,有些人只能走一小段路;另外一些人,则可能走很远,他们能够做更大的妥协,如同神秘主义者一般。洛伊丝便是个爱的神秘主义者,她这会儿坐在车座上,距离遥远的另一端,神情冷淡,容装不整,将自己彻底地封闭起来。我想和她说的一切,都只能在自己脑海里空荡荡地格格作响。下次再来看你,怀念,爱,这些词儿,我一个也说不出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让这些话显得那么不真实。我想,到下一棵树之前,我要和她说话。到下一根电线杆之前。但我终于还是没有。我的车越开越快,实在是太快了,小镇越来越近了。

街灯的光亮在前方黑暗的树影里开放。后座上开始骚动。

“现在几点了?”乔治问。

“十二点二十。”

“我们肯定把酒全喝光了吧?我不舒服。哦,救世主,我感觉实在不爽。你感觉如何?”

“挺好。”

“好?嗯?感觉像今天写完了作业,嗯?你是不是这么感觉的?你睡了没?我睡了。”

“我没睡着。”爱德莱德昏昏沉沉地说,“我的腰带呢?乔治,哦,还有,我的另一只鞋呢?今天可是星期六晚上,这会儿还算早呢,是吧?我们可以去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了。”乔治回答道,“我要睡觉了。明天要早起,和我妈去教堂。”

“耶,我知道。”爱德莱德以一种不信任的语气说,不过她幽默感还不算太差,“不管怎么样,你可以给我买个汉堡包。”

我已经开到了洛伊丝家附近。直到车停下,洛伊丝都没有睁开眼睛。

她又坐了一会儿,双手用力拉裙子,努力把裙子拽平。她没有看我。我挪过去吻她,但是,她似乎轻轻往后缩了一下,让我感觉自己最后的姿态,终究还是欺骗,矫揉造作。她不喜欢这样。

乔治问爱德莱德:“你住哪里?你住的地方近吗?”

“近,半个街区。”

“好的。那你在这里下车怎么样?我们今天晚上得回家的。”

他吻了吻她,两个姑娘都下了车。

我发动了汽车。我们开始倒车。乔治在后座上舒舒服服地打算睡觉。然后,我们听见车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亮的,粗糙的女孩子的嗓音,凄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谢谢让我们搭车!”

不是爱德莱德。是洛伊丝。

[1]Mickey Rooney(1920— ),美国演员,娱乐明星。

[2] 拉丁谚语post coitum omne animal triste,做爱后一切动物都伤感。—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