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让我们搭车(第6/7页)


“哦,当然了!我应该喜欢。难道我不应该吗?我应该跪下来,感谢他。我妈妈就是这么干的。他送给她一个脏兮兮的廉价大象……”

“他是你的第一个?”我问。

“第一个稳定的。你是这意思吗?”

不是这意思。“你多大了?”

她想了一下:“我快十七岁了。人家会相信我已经十八岁,或者十九岁了。我以前装过一次,在一家啤酒屋工作的时候。”

“你在学校念几年级?”

她看看我,有点惊讶的样子:“你以为我还去学校?我两年前就不去了。我在镇上一家手套厂工作。”

“肯定是违法的。你退学。”

“哦,要是你爸爸死了什么的,你就能得到一张特别许可证。”

“在手套厂做什么?”我问。

“哦,我操作一台机器。就像缝纫机一样。我很快就能算计件工资了,挣的钱多一点。”

“你喜欢这工作?”

“哦,不能说我爱工作。工作就是……你的问题真多。”她说。

“你介意吗?”

“我没必要回答。”她的声音又泄了气,再次平淡下来,“除非我高兴。”她掀起裙角,裹住自己的双手,“刺果儿粘在我裙子上了。”她说,“这件是我最好的衣服了。会不会留下印子?慢慢地拔下来,不会把丝拽断吧?”

“你本来就不该穿这衣服。”我问,“你穿这衣服干什么?”

她摇晃她的裙子,一颗刺果掉了下来。“我不知道。”她说着,把裙子拉开。僵直的,闪闪发光的面料。她带了一丝醉酒后的满足感:“我想给你们男人看看!”她的话,仿佛是怨恨突然的小小爆发。她醉了,用拇指压住鼻子,做出蔑视的姿态,脚尖撑在地上打转。这一切给她带来的满足感,现在确认无疑了。她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嘲讽地展开裙子:“我有一件仿造的开司米毛线外套,花了我十二块钱。”她继续说,“我买了一件皮毛外套,钱要一直付到明年冬天。我有一件皮毛外套……”

“真不错。”我回答道,“皮毛外套是可爱的东西,我觉得谁都想要。”

她松开裙子,手掌掴在我脸上。我一下就轻松了。自始至终,我们都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对抗情绪。我们面对面地站着,两人都有点醉了。我们都尽力保持自己的警惕。要么她再奋力过来扇我,要么我抓住她,回她一记耳光。我们要一决雌雄,解决我们之间的敌意。但是,紧张的时刻过去了,我们放松了呼吸,并没有及时行动。下一个片刻,便用不着费心摆脱相互的憎恨了,也没有去设想怎么从这个阶段到下一个阶段,我们就接吻了。对我来说,这样的亲吻是第一回,没有预谋,没有犹豫,也没有过分仓促,更没有通常的暧昧不清以及随之而来的失望。她在我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又开始继续我们刚才的对话,仿佛中间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

“不是很好笑吗?”她说,“你知道吗,整个冬天,所有的姑娘都在说去年夏天,不停地说,说,去年夏天,那些男人。我打赌,你们这些男人,早就把她们忘记了,大概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但是,我再也不想说了,我发现她又有了一种新的力量,和她的敌意大抵相当的一种力量,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装出客观而冷淡的模样。片刻后,我轻声问:“我们去什么地方?”

她回答说:“过了这片田地,有一个谷仓。”

这片乡村她熟悉。她以前来过这里。

午夜后,我们开车回镇上。乔治和爱德莱德在后座上睡着了。我想洛伊丝没有睡着,尽管她一直闭着眼睛,什么也没有说。我在哪里看到过“动物伤感”[2],我想告诉她这句话,但随即想到,她不懂拉丁文,大概会以为我自命不凡,盛气凌人。后来,我希望我说过。她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