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慈善家喝了难喝咖啡(第9/11页)
古阿霞为此毫无心思干活,连犯几个错,她没听到茶壶水滚的声响,穿雨鞋上榻榻米,把大门扫了三遍好观察门外动静。然后她被分派到后院的苹果树下劈柴,把木块垫在铁杉墩上,用美式双面斧劈开。她试了几次,心思又想偏了,不小心也劈偏了,一块尖锐的柴角飞过来刺伤手臂,流血了。她走到柜台拿药,涂了碘酒。
“没有处理好,小心感染。”马庄主走了过来,他是村内受过短期医事训练的人。
古阿霞已经上完药,用纱布包裹伤口,“小伤口我应付得来。”
马庄主走过来,把古阿霞手上的纱布拆掉查看,2公分外伤之后延伸出3公分长的红瘀血,显然是刺伤。马庄主从上锁的桧木柜拿出专用的医疗箱,取出镊子,用酒精消毒,从伤口夹出一小片染红的木刺。伤口重新包扎完毕,古阿霞不用去做沾水的工作,到了下午她被分派到烧火工作,把澡堂与发电机锅炉的火顾好。
到了傍晚,澡堂先给回来的日本人泡完澡,才开放给村民。古阿霞在隔间的烧火室听到小孩的笑闹声,她想到一箩筐削皮的马铃薯在汤水里浮沉的景况。小朋友到哪儿都能取乐,这种赤子心让她感到舒缓,安静闲适,实在不用挂念日本人会捐钱给她盖学校。之后,她爬下地下室的蒸汽机关车,塞了5斤木头,还误塞了马庄主告诫的容易积碳难清理的高油量松树或桧木。她闻到馨香,那是帕吉鲁袖口常有的味道,淡淡的,邈邈的。她想起他的手遮在眉梢时,袖口的金纽扣在台南的太阳下反光,当时有两只金毛猫从狭小巷弄的遮雨棚跳过去,徒留声响。她惦记了往事醇静,唱着歌,起身时不小心拉到了汽笛杆,山庄瞬间活在尖锐的音浪上。
日本人吓坏了,而蔡明台忙着解释为何山庄地下室藏着蒸汽机关车,也把肇事者叫出来道歉。古阿霞全身烟渍,汗水濡荡,全罩飞行眼镜挂在额头,像是从战斗机飞行表演失事残骸爬出来的幸存者,不断对在场的来宾折腰。
“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了,一直老是故意犯错。我问了别人,他们说你是阿美族人。”慈善家继续问下去,还语带考验,“我知道台湾有很多高山族,你能跟我解释阿美族的特色吗?”
这问题有点难回答,跟有人询问“你是谁”一样笼统。古阿霞沉思该如何响应时,山庄有人先抢答了。
“阿美族很会跳舞。”
“还很会唱歌,也很会抽烟喝酒吃槟榔。”
“我们也‘痕’会抽烟喝酒吃槟榔,还会打猎打小孩,”一位太鲁阁挑夫站起来说,“我们也还‘痕’会烤肉和考试。”
“没听过你们很会考试。”蔡明台问。
“我们 AB 死(C)猪(D)猜一猜,考试都会加分!”挑夫说。
在场的大笑,古阿霞勉强挤出微笑地说:“我们一直保护阿波古拉杨(Abokutayan)的邦查火种。”大部分的人都被这样的开头吸引了,让她能安静说下去:“阿波古拉杨是我们邦查最早从海上来到花莲的祖先,那时候的土地很贫瘠,他们把取自太阳的金色火种撒下,大地烧起来,烧了一百天。这时候来了一场雨,火没被浇灭,而是凝固。大火凝固成大树,小火凝固成小草。邦查的后代一直守护这些火种长出来的东西,没有一种植物在我们的眼里叫杂草,它们都有名字。”
慈善家点头,指着桌上水瓶插的一束鸡毛掸子似的白花,“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咖啡花。”
日本人惊呼起来,咖啡花是温带气候国家未见过的。他们的住房昨晚摆了咖啡花,幽香况邈,霸道地钻进他们记忆库,却安抚他们到深眠,第二天精神饱满地起床回想这种茉莉花味的安神植物是什么。
慈善家又问:“咖啡也是你们祖先阿波古拉杨带来花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