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小锡兵修复工厂(第9/14页)

“这是我看过最美的图,整座草原就在星空下发亮。”古阿霞感动抬头,看见监牢顶的星图罗列,宇宙永恒。

“那就是月球背面的图。”将军说。

离开中彰投2号的监牢宿舍,他们重见天空中灿丽的星空,古阿霞松一口气,胸口的郁结总算没了。无人说话,他们的脚步声喀啦啦响个不停,就要进入编号“忠”字栋的病房时,她从屋檐又望了星空,好确定她对今晚接下来的行动有点寄托。

“接下来是今天最重要的事了,我们进去探望一个‘红字’。”将军停下脚步,对古阿霞说,“我希望你和你的哑巴朋友能够观察所有的细节,发现任何讯号。”

“目的是什么?”

“解救更多的病人。”将军把上衣袋的雪茄拿出来嗅一口,说,“这个‘红字’的编号是‘台南5号’,病情还可以,只要有亲人愿意来探望照顾,他可以回家的。”

“他的亲人不愿意来?”

“不是不愿意,是红字的档案被死锁,也许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被关在这里了。”

“我知道了,你要我问出‘红字’的家在哪,然后去找他的家人来探亲,来帮忙。”

“没错,我们问了好几次,都问不出他住台南的哪。”

“我会担心。”

“我们开垦队会保护你,”吴天雄说罢,然后加上,“和你的朋友。”

“多担心点,你才会更有能力同理‘台南5号’。”将军说完,带领大家进入“忠”字栋的病房。

比起大通铺病床,这里的独立病床是较好待遇。病患吃了抗忧郁的锂盐或抗精神病药,有的坐在床缘发愣,有的躺在床上。阿霞见到了“红字”,或者由他胸口的刺青编号而称为“台南5号”。他躺在铺了椰子垫的病床,手脚用棉布绑在四个角柱,嘴角还有强灌完的药渣沫,他眼神无交集地望着天花板,那除了几盏灯别无他物。

“你还是老样子,”将军对“台南5号”说,然后把古阿霞往前推,“起来吧!你的邻居古阿霞来看你了。”

古阿霞没有对策,剧本不是她写的,又要她当临时演员上场。她只能照将军安排的,乔装“台南5号”的邻居套取情报。

绑住“台南5号”的床头棉绳由两位开垦队员解下。被扶起来。他凌乱的头发下有苍白失神的年轻脸孔,戴了沾油渍的眼镜,这副读书人气质打破了古阿霞对“红字”的印象。她对共产党的刻板印象来自反共教育海报中的画面,他们戴棒球帽与墨镜,穿黑披风,提007手提箱,躲在电杆后头刺探情报,可是现实中的电线杆后头只有“信上帝者得永恒”与“南无阿弥陀佛”的宗教警语,或多几坨狗尿。但古阿霞心念一转,如果眼前的“红字”像是邻家大叔般平常,她是邻居也行。

古阿霞认真说:“我爸爸常提起你,他说你很有礼貌。”

“红字”抬起了头,说:“是这样的呀!谢谢。”

“我记得你喜欢一边走路,一边踢石头。”

“这样的呀!”

“所以,你还记得我。”

“记得。”

古阿霞看了将军一眼,有点心虚,这不是扮家家酒游戏,事实上却是动用了最纯真的互动。如果眼前的人还保留住他的生命记忆,她该如何接招?她上前一步,询问他记得哪些。

“红字”的泪水快速积满眼眶,从脸颊滑落,喃喃说“放我回家”,继而激动大喊:“放我回家。”连喊好几次,在场的病患与开垦队很震撼,每个人都想出院回家,“红字”吼出了大家最无解的期待。可是“红字”失控了,挥动手脚,绑在脚上的棉线扯动连接的床脚柱,绑在手上的棉线也让两位壮硕的开垦队员忙着拉扯。古阿霞退了几步,往帕吉鲁靠,只能作壁上观,心情慌得很。最后,几位开垦队总算把“红字”绑回床上,整张床被附身般震动累了才平静下来,旁观的人却没人就此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