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第2/5页)
过了一会儿我才向她发问:“拿这顶帽子出来,是要做什么?”
“这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戴。父亲也真是的,这是他昨天买给我的……我父亲很好笑吧?”
“这是你父亲挑的?真是个好父亲啊……来,帽子戴上我看看!”我半开玩笑地把帽子往她头上戴。
“哎呀,不要……”
她像是心烦起来,想要躲开我的手,撑起半个身子。像要给自己找借口般地露出柔弱的微笑,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自己显然有些消瘦的手拢了拢稍有凌乱的头发。这无意间的动作中充满了少女气息,纯粹而自然,透出一种性感的魅力,我竟恍惚以为她要伸手来爱抚我,不由得呼吸急促,只得把视线避开……
过了一会儿,我把那顶已经在手里摆弄了很久的帽子轻轻放在梳妆台上,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沉默着,依然不敢正视她的模样。
“你生气了么?”她突然抬头看我,语气里有些担心。
“没那回事。”我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她。我没有再继续前面的话题,冷不防来了一句:“刚才你父亲跟我提过了。你真的打算去疗养院吗?”
“嗯,反正老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只要能快点好起来,让我去哪儿都行。只是……”
“怎么不说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说说看嘛,想说什么都行……看来你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啊,那我替你说吧?你,是想让我也和你一起去吧?”
“才没有呢!”她急忙打断我的话。
但我不听她的,换了语气,慢慢认真起来,多少有些不放心地继续对她说:
“……不,就算你说我用不着跟去,可能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因为我也有点想去,有些放心不下你……我们在一起之前,我就曾梦想着和你这样可爱的姑娘到一个清静的山里去,两个人相依为命地过活。很早以前我是不是就和你说过我的这个梦想?还记得吗,就是山里的小木屋那次,当时你还笑话我,说我们能在那山里住的下去吗?……其实啊,我在想,你这次提出要去疗养院,是不是之前的那些事已经不知不觉地打动了你的心呢?……我说的对吗?”
她一直微笑不语地听我说着,这时突然干脆地说:“我早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说完眨巴着眼睛,像是要安慰我似的说:“你经常会有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几分钟后,我们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起好奇地望着玻璃门外。草坪的绿意已浓,强烈的阳光下,一片热气在其上蒸腾游动。
进入四月,节子的病已临近恢复期。这恢复来得越缓慢,向健康迈出的一步步也就越让人觉得坚实可靠,甚至让我们感到说不出的踏实。
在这样的一天下午,我去看她时,正赶上他父亲外出,节子一个人在病房里。那天她似乎状态很好,换下了那套总穿在身上的睡衣装扮,少有地穿着一件蓝色的宽松外套。看到她这身打扮,我无论如何都想把她拉到院子里去。院子里偶尔有风吹过,但十分轻柔,让人心情舒畅。她没什么自信似的笑着,还是勉强答应了。就这样,她用手搭着我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怯生生地走出玻璃门,来到草坪上。沿着篱笆墙走去,寻常的花草中间还长着许多外国品种的花木,花叶繁茂,花枝交错,几乎教人分不清每条花枝的根在哪里。我们走近了才发现,那一片茂密的枝叶上头,竟四处长满了小小蓓蕾。白色、黄色、淡紫色……每一只都已经含苞待放。我站在一簇花枝跟前,突然想起许是在去年秋天,她曾告诉过我这是什么花。